
本月,美國駐莫斯科大使館罕見地公開發布俄羅斯音樂會現場可能遭到極端分子襲擊警報。在那之前一天,駐當地的中情局私下還向俄羅斯官員發出了警告,其中至少包括一個額外的細節:該陰謀涉及伊斯蘭國的呼羅珊分支(ISIS-K)。
美國情報部門一直在密切跟蹤該組織,並認為這一威脅是可信的。然而,沒過幾天,普丁總統就駁斥了這些警告,稱之為「赤裸裸的訛詐」,企圖「恐嚇和破壞我們社會的穩定」。
在他發表這番講話三天後, ,造成至少143人死亡,這是俄羅斯近20年來死亡人數最多的恐怖襲擊事件。伊斯蘭國很快通過數份聲明、一張照片和一段宣傳影片宣布對此次屠殺負責。
在大屠殺發生前的幾天裡,俄羅斯自己的安全機構也承認,伊斯蘭國在阿富汗的分支——伊斯蘭國呼羅珊組織在俄境內構成了威脅,這讓這一安全漏洞顯得更加引人注目。
據倫敦研究機構Dossier Center獲得的信息,極可能在政府高層流傳的俄羅斯內部情報報告警告說,受到伊斯蘭國呼羅珊組影響,成為激進分子的塔吉克族人在俄羅斯發動襲擊的可能性增大了。《紐約時報》查閱了相關信息。
俄羅斯已經確認 來自塔吉克斯坦。
現在,普丁總統及其助手正在 ,試圖轉移人們對一個問題的關注,而這個問題在任何一個擁有獨立媒體和公開政治辯論的國家都會成為焦點:俄羅斯龐大的情報和執法機構為何在收到大量警告的情況下,仍未能阻止普丁執政近四分之一世紀以來該國最大的恐怖襲擊之一?

事情的全貌目前尚不得而知,美國和歐洲官員以及安全和反恐專家強調,即使在最理想的情況下,擁有極為具體的信息和運轉良好的安全機構,要挫敗國際恐怖主義密謀計劃也是很困難的。
但他們表示,這次失敗很可能是多個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最重要的是,俄羅斯安全機構內部及其與其他全球情報機構之間存在嚴重的不信任。
他們還指出,普丁利用國內安全機構不斷擴大政治打壓,以及他對烏克蘭和西方的強硬立場,可能都不無關係。
這篇關於俄羅斯未能阻止音樂會襲擊事件的報導是基於對美國和歐洲安全官員、安全專家和國際情報能力專家的採訪撰寫的。由於討論敏感的情報細節,多人要求匿名。
俄羅斯情報方面的專家安德烈·索爾達托夫說:「問題是,要想能夠阻止恐怖襲擊,你需要有一個真正良好、高效的情報共享和情報收集系統。」他強調,俄羅斯情報機構內部需要信任,與其他國家的情報機構之間也需要信任,還有良好的協調。他表示:「這些都是問題所在。」
早在2022年初普丁入侵烏克蘭之前,他對於極端主義的定義就開始擴大。
在俄羅斯,主要負責打擊恐怖主義的機構是聯邦安全局下屬的第二局。該機構曾專注於打擊伊斯蘭極端分子、刺客團伙和本土的新納粹團體。
但隨著普丁在國內加緊政治打壓,打擊對象的名單不斷擴大,包括像 阿列克謝·納瓦爾尼等反對派人士及其支持者,以及LGBTQ權益活動人士、「耶和華見證人」、和平活動人士以及其他克里姆林宮批評者。
自2013年以來,俄羅斯聯邦金融監督局列出的極端主義組織登記冊上的伊斯蘭相關組織數量有所下降。與此同時,還增加了數以百計與「耶和華見證人」有關的組織, 這個總部在美國的組織 。不過,美國和歐洲的官員表示,追蹤伊斯蘭極端分子的俄羅斯官員在第二局有自己的部門,該部門仍然配備了雄厚的人員和資金資源,儘管國內政治鎮壓加劇和對烏克蘭的戰爭給安全部門帶來了壓力。
一名追蹤俄羅斯情報機構活動的歐洲安全官員表示,未能阻止此次襲擊可能是其他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包括在 前一段時間「特別警覺」後的疲憊。
也有證據表明,俄羅斯當局本月確實對警告做出了回應,至少在最初是這樣。

3月7日,就在中情局私下警告俄羅斯的第二天,聯邦安全局宣布在莫斯科西南部擊斃兩名哈薩克人,並挫敗了伊斯蘭國呼羅珊組織襲擊首都一座猶太教堂的陰謀。美國官員認為,這次突查可能表明,俄羅斯當局迅速採取了行動。
俄羅斯知名音樂製作人約西夫·普裡戈津回憶,他和妻子、本月曾在番紅花城音樂廳演出的俄羅斯流行歌手瓦列裡婭注意到,3月初,場館的安保措施有所加強;他說,保安人員檢查了人們的包和化妝品箱,還採取了他以前從未見過的其他措施。
「我甚至打電話給總經理說,『聽著,這是怎麼回事?你要接待高級客人嗎?』」普裡戈津在接受採訪時說。「經理說,『約西夫,我以後再告訴你。』他在電話裡什麼也沒說。他說這是必要的——就是這樣。」
15歲的學生伊斯蘭·哈利洛夫襲擊當晚在衣帽間打工, ,大約在同一時段,該場所的工作人員接到了可能發生恐怖襲擊的警告,並被告知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做。
普丁最喜歡的歌手之一格裡戈裡·萊普斯於3月8日在那裡演出。 因親克里姆林宮的沙文主義而在戰爭狂熱中走紅的歌手 原定於一天後登台演出。
但加強安全措施並沒有揪出襲擊者之一沙姆西丁·法裡杜尼。音樂廳的工作人員在接受俄羅斯媒體採訪時,回憶起3月7日在音樂廳見到法裡杜尼的情景。經時報核實,一張他穿著淺棕色外套出現在音樂廳的照片在俄羅斯媒體上流傳。
週二,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局長亞歷山大·博爾特尼科夫在公開評論中強調,美國提供的信息是「一般性的」。
「當然,我們對這一信息做出了反應,並採取了適當的措施,」他說。他指出,俄羅斯聯邦安全局針對這一消息採取的後續行動並沒有證實該線索。
由於華盛頓和莫斯科之間的敵對關係,美國官員除了必要信息外,沒有分享其它有關這一陰謀的信息,因為擔心俄羅斯當局可能會知道他們獲取情報的來源或方法。
美國大使館在3月7日的公開警告中說,在未來48小時內,莫斯科音樂會場地遭受襲擊的風險非常大。美國官員表示,俄羅斯當局有可能在48小時的警告期間採取了強硬措施,但後來在沒有發生襲擊的情況下開始鬆懈,越來越懷疑情報的可靠性。
但到那時,對該陰謀的懷疑在俄羅斯政府內部已經增長,普丁在對俄聯邦安全局高層發表講話時,對公開警告嗤之以鼻,並藉此機會再次攻擊西方。

「因為聯邦安全局——以及普丁——是通過美國要對付俄羅斯的視角來看待世界的,所以任何不符合這個框架的信息都很容易被忽視,」新美國安全中心高級研究員安德里亞·肯德爾-泰勒說。她之前領導了美國情報界對俄羅斯的分析。
「這種態勢可能導致了情報失誤,並帶來了毀滅性的後果,」她說。
襲擊發生後的幾天裡,莫斯科對華盛頓提供信息的回報是,聲稱這一警告應被視為美國可能參與其中的證據。
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局長博爾特尼科夫週二表示,襲擊不可能由伊斯蘭極端分子單獨實施。他將責任歸咎於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