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21世紀的前二十年裡,美國商店貨架上的許多消費品 。來自中國和其他新興經濟體的進口浪潮幫助壓低了電玩遊戲機、T恤、餐桌、家用電器等產品的成本。
這些進口產品使一些美國工廠倒閉,100多萬工人失去了工作。沃爾瑪和亞馬遜等折扣店和在線零售商靠著銷售海外製造的低價商品大賺其錢 。但選民們做出了反抗。在工廠倒閉、工業蕭條和工資長期停滯的刺激下,美國人在2016年選出了一位 的總統。四年後,他們 又選了這樣一位。
前總統川普 和 拜登總統 分別採取了一些 相同 的行動,試圖通過提高購買中國商品的成本來重振和保護美國的工廠。他們對過去四分之一世紀裡被掏空的傳統行業(如服裝和電器)以及在與中國的全球競爭中難以增長的新興行業( )的進口產品徵稅。
拜登決定將川普徵收的關稅 納入法律並對其進行升級 ,這清楚地表明美國已經結束了一個長達數十年的時代,這個時代擁抱對華貿易,重視低成本產品帶來的收益,而不是地理位置集中的製造業工作崗位的流失。只從一個關稅稅率就可以看出這個時代的結束:對中國電動汽車徵收100%的關稅,這些起價不到一萬美元 的汽車已經湧入世界各地的銷售廳,但一直難以突破政府為美國市場設置的壁壘。
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曾一度聯手與北京進行經濟接觸,他們的理論是,美國將受益於將生產外包給那些能夠以更低成本生產某些商品的國家,部分原因是這些國家的工人工資較低。經濟學家們知道,一些美國工人將失去工作,但他們表示,通過向消費者提供低成本商品,並讓企業能夠投資於美國具有創新優勢的高價值行業,整體經濟將從中受益。
現在,兩黨都在競相切斷與中國的聯繫。議員們對中國的勞工行為、竊取外國企業的知識產權,以及為產量遠超中國消費者購買力的工廠提供慷慨補貼等問題,採取了越來越強硬的立場。
目前還不清楚這些政治激勵會帶來什麼樣的決策新時代:拜登式的戰略產業政策,川普向更加自給自足的國內經濟轉型,抑或完全不同的東西。
同樣不清楚的是,仍在為40年來最迅速的通貨膨脹所困擾的美國公眾能否忍受轉型帶來的痛苦。

「舊的共識被打破了,新的共識還沒有形成,」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家戴維·奧托說。他參與主持了對本世紀初所謂「中國衝擊」的開創性研究,當時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導致發達國家的製造業就業崗位大量流失。
但奧托警告說,消費者和選民「不可能兩全其美」。「你要做出取捨。整個世界都在做取捨。如果你想讓美國在這些技術領域保持並且重新獲得領導地位,你就必須付出更多。即便這樣也不見得一定能成。」
儘管拜登和川普都支持各種形式的保護主義,但在他們的第二次競選角逐中,關於美國經濟應當如何與中國打交道,兩人向選民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觀點。
川普 希望拆除 世界上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之間的商業橋樑,並在整體上大幅限制貿易。他承諾提高所有中國進口商品的關稅,取消國會在柯林頓政府末期投票給予中國的「最惠國」貿易地位,並且完全禁止一些中國商品。他將對來自世界各地的所有進口商品徵收新稅。
川普直言不諱地聲稱,為這些關稅的付出代價的將是中國,而不是美國 消費者,儘管 得出了相悖的結論 。但他的前貿易代表、在川普的貿易討論中仍有影響力的羅伯特·萊特希澤去年年底 對《紐約時報》記者表示 ,用更高的消費價格換取增加製造業就業是值得的。
「有些人認為消費就是目的,」萊特希澤說。「我的觀點是,生產才是目的,安全和幸福的社區才是目的。你應該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拜登拒絕接受川普的方案 ,稱其過於寬泛,成本太高。他希望利用關稅和其他法規,在清潔能源和半導體等戰略產業周圍建立一個保護性堡壘。拜登還向這些行業的公司提供了 ,包括 。
「投資必須與貿易執法相結合,以確保我們在全國各地看到的復甦不會受到中國不公平低價出口產品的衝擊,」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萊爾·布雷納德週四在演講中表示。「我們從過去吸取了教訓。在美國,不會有第二次中國衝擊。」
許多繼續支持減少對華貿易限制的經濟學家批評了兩位候選人的計劃,不僅僅是因為它們有可能提高物價。他們表示,川普和拜登的政策可能會減緩經濟增長。他們說,切斷來自中國的競爭,可能會迫使企業和消費者把錢花在人為造成的的昂貴國內商品上,而不是花在能夠創造新產業和新就業機會的新型創新產品上。

「在這些方面大規模過度支出,會損害我們的生產力,」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家、曾在前總統喬治·W·布希任內領導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的格倫·哈伯德說。
一些民主黨人說,要建立持久而成功的對華貿易政策,拜登的首選做法應該是增加支出,包括可能對半導體和其他高科技製造業進行新一輪補貼,並進一步加強執法。俄亥俄州民主党參議員謝羅德·布朗一直是國會中對華和貿易問題上的鷹派,他敦促拜登徹底禁止來自中國的電動汽車。
拜登的前助手、現任威廉和弗洛拉·休利特基金會經濟與社會倡議問題負責人珍妮佛·哈利斯敦促政府將產業政策支出與更嚴格的規定結合起來,限制資金接受者對這筆錢的用途。例如,她希望加強對國內汽車製造商向電動汽車轉型的強制要求,並對股票回購施加更嚴格的限制,以迫使半導體製造商等接受政府資助的公司加大研發投入。
「這開啟了一個更加艱難的篇章,我認為在美國產業政策的歷史上,這方面的嘗試要少得多,」哈利斯說。「讓產業真正經受住考驗。」
她還說,如果拜登的政策不能幫助迅速壓低美國製造的價格,選民們就會對這些努力感到不滿。她說:「美國人希望兩者兼顧,當物價上漲時,他們會變得暴躁。」
民意調查顯示,選民已經對物價上漲非常不滿,這與供應鏈混亂以及政府和央行在全球擺脫新冠衰退之際的刺激措施有關。
對通膨的擔憂正在影響拜登連任的機會。拜登的現任和前任助手們希望,如果拜登贏得連任,這些問題不會影響他的經濟政策戰略。如果川普再度入主白宮,新關稅帶來的價格持續上漲也可能損害他的支持率。
這些政治問題給新時代的對華政策最終走向帶來了不確定性。哈伯德希望看到保護主義的退卻,重新採取所謂更傳統的貿易政策觀點:執行全球規則,大力投資於國家創新以保持優勢,如果你的產業被全球競爭對手搶走,那就花大錢對失業工人進行再培訓,使他們能夠找到新工作。
他承認美國選民對這樣的政策興趣不大。哈利斯也是這樣認為。「明知第一輪選舉帶來的政治後果是什麼,還要把同一部電影再放一遍,這在我看來簡直是自殺,」她說。
奧托爾說,從經濟角度講,他不希望回到以前的對華貿易時代。他在總體上對拜登在產業方面的努力表示讚賞,包括他的對華政策,但他說,拜登應該「放棄」支持一些成本已經被中國壓得極低的經濟部門,比如太陽能電池。
警告說,貿易政策設計不當會帶來經濟危險,但它也解釋了為什麼總統們可能會繼續推行不當的政策。在最近與幾位經濟學家合著的一篇論文中,奧托發現,川普以關稅為中心的做法並沒有成功地將許多工廠工作崗位帶回美國。
但作者們發現,這項政策似乎為川普及其政黨贏得了更多選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