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問拜登總統——或者美國國家安全領域的任何一個人——未來幾十年美國最大的地緣政治挑戰是什麼,你一定會得到一個幾乎一致的答案:中國。
給出的理由都差不多 。美國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在這麼多領域挑戰它的競爭對手。從人工智慧到半導體,從電動汽車到生物科學,習近平領導的中國是美國唯一真正的技術競爭對手。在過去幾年裡,中國的核武庫規模擴大了一倍多,它 可能會顛覆關於美國如何自衛的所有假設。
然後是經濟。如果說幾年前,美國經濟學家擔心的是中國的快速崛起,那麼今天,他們擔心的是中國經濟的放緩,以及產能過剩的問題——過剩的商品正充斥著世界,這有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
在台灣問題上也存在著爆發戰爭的真正風險。還有TikTok。這個清單可以一直列下去。
然而,當這個議題出現在競選活動中時,它主要被視為一種經濟威脅。中國的野心已經迫使美國改變了培訓工人、塑造投資和重組國防的方式,關於中國作為一個廣泛戰略競爭對手的更為棘手的討論,基本上被放在了一邊。
中國陷入了我所說的「戰情室-競選活動」失衡。它的原理是這樣的:如果有一個議題困擾著華盛頓的政策制定者,那麼通常可以肯定的是,除了競選活動中一些老生常談的說法,沒有人會談論它。
本週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在競選活動如火如荼地進行時,拜登總統的國家安全顧問傑克·沙利文到北京與習近平主席就一系列緊急問題舉行會談,包括中國支持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戰爭。
你可能認為中國會是戰情室規則的例外。中國的問題涉及方方面面,從我們在沃爾瑪的購物方式到地球變暖。進步人士估計同時會關注這個國家的人權記錄,以及作為世界最大溫室氣體排放國的身份。
一些主張增加國防預算的保守派人士密切關注中國海軍的發展,還有2021年 的那次高超音速導彈試驗。他們主張把烏克蘭戰爭留給歐洲去操心,這樣美國就可以集中精力對付中國。
但在總統競選中,中國並不是一個貫穿始終並得到充分討論的話題。
大家很容易對這個議題不以為然,覺得總統選舉很少會認真討論外交政策,除非美國人正在積極地參與海外衝突。然而,在以往的多次選舉中,外交政策已經成為了一個重大主題。
2016年,川普將「美國優先」變成了他的戰鬥口號,呼應了1940年的總統選舉期間,一個信奉孤立主義、主張不參戰的政治壓力團體所使用的一個術語。(我和同事瑪吉·哈伯曼在2016年初的一次採訪中第一次問起川普這個說法時,他表示自己沒聽說過;幾天後他就開始用上了。)
1960年,甘迺迪與尼克森的辯論主要圍繞核戰略以及如何遏制蘇聯的影響等問題來展開。2008年歐巴馬的當選是由伊拉克戰爭的人道和戰略災難所推動的。

上週,副總統賀錦麗在接受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的演講中,只提到了中國一次,她說,她想確保「贏得21世紀競爭的是美國,而不是中國,我們要加強而非放棄我們的全球領導地位」。然後,她就把話題轉向了俄羅斯。
至於川普,他在競選造勢集會上不再談論他認為自己將與習近平達成的重大貿易協議,在任時,他經常把這件事掛在嘴邊。相反,他將新冠大流行歸咎於北京,並承諾對中國商品徵收高額關稅。
賀錦麗批評這些想法是一種「國家銷售稅」,將使中產階級消費者付出數十億美元的代價,並加劇通貨膨脹。但拜登政府不僅保留了川普時代的關稅,還提出了新的關稅,包括對中國製造的電動汽車徵收100%的稅。到目前為止,賀錦麗的競選團隊尚未就她的關稅立場表態。
關於關稅的爭論是一個關鍵的經濟問題。但是,與中國打交道的戰略問題遠非你在網上購物時可以訂購什麼——或者付多少錢——那麼簡單。
新總統甫一宣誓就職,關於如何應對中國的軍備 ——在太空和網路空間、在海洋,以及 —— 幾乎第一時間就會席捲戰情室的會議。
首當其衝的是北京和莫斯科之間建立新關係所帶來的影響。就在拜登退出總統競選之前,他在一次新聞發布會上回答我的提問時首次承認,政府採取了一種策略,試圖打斷兩個最大對手的夥伴關係,就像尼克森和季辛吉50年前嘗試做的那樣。賀錦麗一直有參與該戰略的內部討論,但我們對她在這一問題上的想法知之甚少。
拜登還悄悄地改變了美國的核戰略指導方針, 。這聽起來像是在 試圖重新點燃冷戰時期的辯論。
當然,所有候選人都不願觸碰的話題是TikTok。川普在他總統任期的最後一年威脅要禁止該應用;現在他已經改變立場。而這款由中國擁有的應用程序究竟是好東西還是國家安全威脅,賀錦麗也沒有表態。與此同時,她的競選團隊正在積極利用TikTok吸引年輕選民。
但去年,當商務部長吉娜·雷蒙多被問及拜登政府是否準備禁止TikTok,以阻止中國的影響力進入美國人的手機時,她的看法無疑是正確的。
「要我從政治人物的角度來說,」她打趣道,「我會覺得,這將讓你永遠失去所有35歲以下的選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