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籃球和其他體育運動中,「 」指的是比賽接近尾聲時乏善可陳的時段,一支球隊遙遙領先,翻盤不可能發生。球隊把最好的球員換下,比賽無力地走向不可避免的結局。
在互聯網受到嚴格審查的中國,一些作者重新利用「垃圾時間」這個詞,間接描述這個國家在人們眼中的衰落。今年夏天,隨著青年失業率 飆升至17%以上 ,「垃圾時間」在中國社群媒體上成為一個流行的略語,用來形容對疲弱經濟的絕望感。
去年,一些關於歷史垃圾時間的評論開始出現在部落格文章和中國知名新聞網站的觀點文章中,其中一些是用筆名發表的。它們審視過去的政權和王朝,被廣泛理解為對中國政治和經濟制度的隱晦批評。它們出現時,有關經濟的討論——甚至是對 執政共產黨經濟政策的錯誤讚美 ——正變得越來越敏感。

一些文章被撤下,隸屬於政府的學者和新聞媒體紛紛表示垃圾時間是一個錯誤的概念,歪曲了政治和經濟理論。北京的黨報《北京日報》 ,讀者不應該「為幾句別有用心的鼓吹煽動,就陷入自怨自艾」。
有評論表示,歷史上各個時期都有統治者由於集權、拒絕自由貿易或失去公眾信任而陷入垃圾時間。有些人甚至認為,任何不是資本主義民主國家的社會都註定要失敗。
一些人考察了其他國家控制的經濟體。11月的 ,蘇聯自存在以來一直處於垃圾時間。文章引用了一位倡導自由市場、反對社會主義的 的言論,認為蘇聯的計劃經濟和不民主的政府使其崩潰不可避免。
也有人著眼於中國歷史。2月的一篇評論文章 ,14世紀明朝的第一位皇帝朱元璋壟斷權力、推行孤立主義貿易政策和嚴刑峻法,使整個276年的政權陷入了垃圾時間。文章將這種失敗與18世紀和19世紀工業革命期間英國經濟的繁榮進行了對比,將英國的成功歸因於殖民主義和自由貿易政策。

去年12月,一篇關於中國最後一個王朝清朝的 認為,清朝的「垃圾時間」始於1901年,也就是清朝滅亡之前10年。這位作者寫道,在位的慈禧太后在外國軍隊鎮壓了她支持的 後出逃,公眾對領導人失去了信心,問題就開始了。
這篇博文說,雖然清政府以前也遭受過失敗,但這是第一次被公眾廣泛感受到的失敗。結果,它打破了人們普遍認為這個王朝仍在崛起的看法。
儘管這些評論沒有提到現代中國或共產黨,但專家們說,它們含蓄地挑戰了中國的威權治理和國家控制的經濟。從這個意義上說,它們是中國文學傳統的一部分,知識分子通過歷史寓言來批評統治者,以避免審查。
「真正的論點、問題的關鍵實際上是關於中共的合法性,」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研究互聯網自由的研究員蕭強表示,他 了圍繞垃圾時間的一些討論和審查。
都柏林聖三一學院研究中國歷史的助理教授伊莎貝拉·傑克遜說,垃圾時間的概念以及社會在沒有自由貿易等經濟概念的情況下將不可避免地崩潰的觀點,與中國政府倡導的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必然性觀點相矛盾。馬克思主義認為,通過階級鬥爭,所有社會最終都將從資本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再過渡到共產主義。

傑克遜還說,這些評論似乎更多是為了提出一個特定的論點,而不是準確地描繪歷史。她說,將整個明朝視為垃圾時間,是對一個在鼎盛時期曾極為繁榮的朝代的過度簡化。別的不提,明朝的文學蓬勃發展,航海家曾七次前往東非和波斯灣等地區進行大規模貿易和外交探險。
不過,她說,「你可以看到,很多被歌頌的事情並沒有真正惠及普通人。」
這個詞在網上的流行程度似乎在7月達到了頂峰,當時中國高層官員即將 召開會議,確定中國經濟發展方向。許多經濟學家曾呼籲中國經濟增長從投資拉動型轉向消費支出型,但會議結束時, 幾乎沒有跡象表明中國將對基本政策進行反思 。
當官方媒體試圖讓中國公眾對這次會議感到興奮時,一些媒體和評論員指責那些使用「垃圾時間」的人播下悲觀情緒,將西方價值觀理想化。前新華社記者明金維 ,這個概念是由一小群「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創造出來的。
學者們也加入進來。在畢業典禮上的演講中,北京大學 光華管理學院 院長劉俏 不要陷入「敘事陷阱」,比如垃圾時間,這些陷阱可以用來扭曲事實,影響人們的行為,並對經濟產生負面影響。

北京人民大學重陽金融研究院院長王文 ,這個概念比 「躺平」的趨勢 更惡毒。在「躺平」風潮中,中國年輕人提倡安逸而不是忙碌的生活。他說,垃圾時間的論點鼓勵不作為,「完全否定當下中國的發展狀況 。」
王文承認,這個詞的流行反映了更廣泛的焦慮,表明需要進行緊急的變革,提振經濟,緩解人們的擔憂。
他寫道,如果人們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生活得到改善,「自然而然那些假冒偽劣概念的毒害性就會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