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局勢正發生轉變,以色列被「拋棄」?

在沙烏地阿拉伯通訊社發布的一張照片中,伊朗外長阿巴斯·阿拉格齊(左)本月在利雅得與沙烏地阿拉伯外長費薩爾·本·法爾漢合影。
在沙烏地阿拉伯通訊社發布的一張照片中,伊朗外長阿巴斯·阿拉格齊(左)本月在利雅得與沙烏地阿拉伯外長費薩爾·本·法爾漢合影。 Saudi Press Agency

一年前,沙烏地阿拉伯準備在一項正常化協議中承認以色列,該協議將從根本上重塑中東,進一步孤立伊朗及其盟友,同時在推動巴勒斯坦建國方面幾乎沒有任何舉動。
如今,哈馬斯領導人葉海亞·辛瓦爾之死被普遍視為達成和平協議的潛在契機,即便是在此之後,這一協議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遙遠。相反,沙烏地阿拉伯正在改善與宿敵伊朗的關係,同時堅稱,現在任何外交協議都取決於以色列是否接受巴勒斯坦國,這對沙烏地阿拉伯來說是一個顯著的轉變。
中東地區正在通過外交手段緩和緊張局勢,但並非以色列總理本雅明·納坦尼雅胡所設想的那種,他繼續表示,他的政府能夠與利雅得達成協議。本月,波斯灣國家的外交部長首次與伊朗外長舉行了集體會晤。這是一個不穩定的、處於早期階段的和解,它只能起到逐漸減弱幾個世紀以來教派對立的作用,但在利雅得和德黑蘭之間的爭鬥使該地區數十年來血流成河的情況下,這代表著一個急劇的轉變。
此後,德黑蘭的外交舉動仍在繼續,伊朗外長阿巴斯·阿拉格齊訪問了沙烏地阿拉伯,然後前往該地區的其他國家,包括伊拉克和阿曼,以緩和緊張局勢。在前往埃及和土耳其之前,他還訪問了約旦。據伊朗新聞媒體報導,這是12年來伊朗外長首次訪問埃及。
「在這個地區,我們有著共同的擔憂,那就是戰爭蔓延的威脅,以及在加薩和黎巴嫩的戰爭,還有就是人們因為戰爭而流離失所,」阿拉格齊週五抵達伊斯坦堡時說。
以色列總理納坦尼雅胡對於拒絕建立巴勒斯坦國的舉動正在推動中東地區的重新結盟。
以色列總理納坦尼雅胡對於拒絕建立巴勒斯坦國的舉動正在推動中東地區的重新結盟。 Dave Sanders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雖然納坦尼雅胡繼續拒絕建立巴勒斯坦國,但沙烏地阿拉伯官員已經通過報紙和公開演講將兩國解決方案擺上談判桌。沙烏地阿拉伯表示,這是目前以色列贏得沙烏地阿拉伯好感的唯一途徑。而沙烏地阿拉伯在很大程度上被視為阿拉伯世界的領導者。
這背後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從加薩流出的畫面顯示,兒童被活埋在瓦礫下,母親為死去的嬰兒悲傷,巴勒斯坦人因以色列阻止援助進入該地區而忍飢挨餓——所有這些都使沙烏地阿拉伯領導人不可能忽視巴勒斯坦建國問題。
「發生在加薩的戰爭阻礙了以色列融入該地區的進程,」沙烏地阿拉伯商人阿里·謝哈布說。他與王室關係密切,是 (沙烏地阿拉伯未來統治者、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青睞的項目)的顧問委員會成員。「沙烏地阿拉伯認為,自加薩事件以來,與以色列的任何聯繫都變得更加有害,除非以色列改變立場,表現出對巴勒斯坦國的真正承諾,而他們一直拒絕這樣做。」
目前,沙烏地阿拉伯及其海灣夥伴國家仍對伊朗外交姿態的誠意持懷疑態度。雖然伊朗的兩個代理人哈馬斯和真主黨受到了以色列的打擊,但伊朗仍在為其第三個盟友葉門胡塞武裝提供武器和支持,後者曾經襲擊沙烏地阿拉伯。
但謝哈布說,「只要伊朗向利雅得伸出手,沙烏地阿拉伯領導人就會接受。」他還說,如果伊朗是認真的,「那將是中東真正的重新結盟。」
沙烏地阿拉伯和伊朗長期以來一直在爭奪地區主導地位,兩國各自信奉的伊斯蘭教派相互對立,從而形成了競爭關係。
持續一年多的加薩戰爭始於哈馬斯2023年10月7日發動的血腥襲擊,導致約1200名以色列人死亡,200多人被綁架。這促使以色列對加薩發動了入侵,其無差別轟炸和災難性的死亡人數令以色列飽受批評,超過4萬人死亡,其中許多是平民。
以色列對加薩地帶的哈馬斯以及黎巴嫩真主黨的襲擊改變了中東的局勢。圖中,一名兒童拿著本月以色列空襲加薩後搶救出來的物品。
以色列對加薩地帶的哈馬斯以及黎巴嫩真主黨的襲擊改變了中東的局勢。圖中,一名兒童拿著本月以色列空襲加薩後搶救出來的物品。 Eyad Baba/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雖然像謝哈布這樣的王室內部人士承認沙烏地阿拉伯不是民主國家,但穆罕默德王儲對公眾輿論很敏感,而過去一年公眾對以色列的態度變得更加強硬。
海灣地區是世界上人口最年輕的地區之一; 。許多沙烏地阿拉伯公民為社群媒體上源源不斷的來自加薩的可怕畫面所震驚,這改變了許多人對於同以色列達成協議曾經有過的積極態度,或者至少是矛盾的態度。
在10月7日之前的幾個月裡,沙烏地阿拉伯一直在計劃與以色列達成一項協議,使利雅得擴大與美國的防務協議,並支持其民用核計劃,以換取兩國關係正常化。雖然其他一些海灣國家在2020年與以色列建立了外交關係,達成了《亞伯拉罕協議》,但它們並沒有利用自己的影響力推動以色列建立並承認巴勒斯坦國。
雖然利雅得長期以來一直大力支持兩國方案,但近年來,隨著王儲鞏固了自己的權力,並塑造了該國的地區和國內政策,這一目標在外交政策中的優先地位有所下降。在去年與以色列關係正常化的會談中,巴勒斯坦建國從未被作為條件提出。據謝哈布和了解會談情況的阿拉伯外交官說,相反,利雅得要求以色列允許管理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權力機構擴大其領土控制和權力。
穆罕默德王儲首次公開表示支持建立巴勒斯坦國,並明確提出了利雅得的新要求。
2020年9月,川普總統帶著納坦尼雅胡和兩位阿拉伯領導人出席《亞伯拉罕協議》簽署儀式。
2020年9月,川普總統帶著納坦尼雅胡和兩位阿拉伯領導人出席《亞伯拉罕協議》簽署儀式。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他說:「王國不會停止建立以東耶路撒冷為首都的獨立巴勒斯坦國的不懈努力,我們申明,王國不會在沒有它的情況下同以色列建立外交關係。」
《亞伯拉罕協議》因未能實現前總統川普所承諾的地區和平而受到批評,該協議是由川普政府斡旋促成的。簽署該協議的阿拉伯國家幾十年來都沒有與以色列交戰過,該協議也沒有囊括與以色列處於激烈衝突中的伊朗和敘利亞兩國。
在德黑蘭向以色列發射180枚彈道導彈的第二天,伊朗與海灣國家舉行了本月的歷史性會晤。此次襲擊是對上個月殺害真主黨領導人哈桑·納斯魯拉和今年早些時候暗殺哈馬斯政治領袖伊斯梅爾·哈尼亞的報復,他們是伊朗的主要盟友。
觀察人士懷疑伊朗之所以現在更急於緩和與海灣國家的關係,是因為以色列最近幾週的行動殺死了真主黨的大部分高層領導人。長期以來,這個黎巴嫩民兵組織一直是伊朗最強大的阿拉伯盟友和代理人,以色列長期以來一直對該組織有所忌憚,這個組織也是德黑蘭在中東地區投射力量的關鍵。它還為伊朗提供了對抗以色列的堡壘。沒有真主黨,德黑蘭的力量將嚴重削弱。
加薩戰爭還迫使簽署《亞伯拉罕協議》的國家開始倡導巴勒斯坦建國,這樣做的理由可能是因為它們擔心國內的輿論。
去年12月,杜拜,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期間,參加加薩停火集會的人們。
去年12月,杜拜,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期間,參加加薩停火集會的人們。 Amr Alfiky/Reuters
雖然海灣地區第二大國阿聯酋在過去一年中一直與以色列保持聯繫,但這種關係正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
「如果沒有巴勒斯坦建國,阿聯酋不會在加薩戰爭結束後立刻提供支持,」阿聯酋外交部長阿卜杜拉·本·扎耶德上個月表示,他指的是以色列要求阿聯酋在戰爭結束後承擔重建加薩的重擔。
儘管納坦尼雅胡繼續聲稱正在與利雅得達成一項重大協議,但沙烏地阿拉伯官員卻作出反駁,凸顯了兩國之間日益擴大的分歧。
「亞伯拉罕協議只是表面文章;對於真正的、持久的區域和平協議而言,它沒有任何實質性內容。許多簽署協議的國家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們認為以色列是影響華盛頓的一條途徑,」謝哈布說。
「但現在我們看到,美國對以色列沒有任何權力或影響力——甚至到了令美國顏面盡失的程度,」他補充道,「而且以色列人無意建立一個巴勒斯坦國。」

Maria Abi-Habib是一名調查記者,常駐墨西哥城,報導拉丁美洲新聞。她此前曾駐阿富汗、中東各地,也曾在印度報導南亞新聞。

Ismaeel Naar是《紐約時報》國際記者,負責報導海灣國家。他常駐阿聯酋杜拜。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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