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逐步淘汰不達標劏房,窮人棲身何處?

劉蘭華(音)在她位於香港觀塘的劏房裡。這種房子是香港收入嚴重不平等的最明顯例證之一。
劉蘭華(音)在她位於香港觀塘的劏房裡。這種房子是香港收入嚴重不平等的最明顯例證之一。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當劉蘭華(音)打量自己在香港的家時,她努力不去在意狹小的廚房同時也是家中唯一的浴室。
漏勺、平底鍋和梳子放在馬桶上方。水管上放著幾罐辣椒油,隨時會碰倒的樣子。距離花灑幾尺開外的電爐上正熱著一鍋栗子燒雞翅。
和劉女士及她12歲的女兒一樣,香港有22萬民眾居住在劏房裡。長期以來,這種分拆而成的樓宇單位一直是香港收入嚴重不平等的最明顯例證之一。
現在,她的家正受到威脅。香港特首李家超上個月宣布,將對此類公寓的面積和裝備情況實施最低標準。該政策預計將逐步淘汰3萬多套面積不達標的小劏房。
在劉女士的家中沒有地方放置水槽;兩隻寵物烏龜只能養在冰箱下面的一個盆子裡。「如果我們有錢,這些東西會放在不同的房間裡,」她打量著雜亂的廚衛說道。
北京方面敦促香港政府在2049年前徹底淘汰劏房和其他迷你住房,中央政府認為住房短缺是香港在 的一個原因。
新規定不會解決那些住在所謂「棺材房」或「籠房」裡的民眾的生活條件,它們是香港最小的住房單位。
新規定不會解決那些住在所謂「棺材房」或「籠房」裡的民眾的生活條件,它們是香港最小的住房單位。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但李家超的計劃引發了專家和公共住房倡導者的擔憂,他們表示,這將使得窮人本已高昂的租金進一步上漲,而且在沒有明確安置計劃的情況下,一些住戶會遭到驅逐。它也沒有解決該市最糟糕的住房類型:只放得下一張床的「棺材房」或「籠房」。
香港的劏房是將公寓分割成兩個或者多個單位而成,通常位於人口稠密的工薪階層社區的舊唐樓裡。雖然條件很差,但由於政府公屋供不應求,劏房的需求很大。
香港的房價和房租在全球名列前茅。人均居住面積為6平方米,還沒有紐約市停車位的一半大。公寓樓的業主將單位分隔成更小單元,以便租給更多人。
「這些實際上都是貧民窟,業主就是貧民窟房東,」本土研究社的研究員黃肇鴻說。本土研究社是香港的一個獨立組織,主要研究土地使用和城市問題。
他還指出,出租劏 房的房東往往是希望獲取最大利潤的中上階層居民。矛盾的是,劏房的 。
劉女士的房子面積不到7.5平方米,每月的租金是500美元,大約是她在建築工地工作收入的四分之一。她住的劏房位於觀塘一棟有60年歷史的公寓樓,外牆的粉色和黃色油漆已經斑駁。觀塘位於九龍東部,曾經是一個工業中心區,有數家棉紡廠和一家醬油廠。
觀塘是香港人口最稠密的地區,也是最為貧困的地區。
觀塘是香港人口最稠密的地區,也是最為貧困的地區。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她表示,「哪裡便宜我住哪裡,」還指出女兒上補習班也要錢。她已經等了六年,希望能搬進公屋,但不知道何時才能實現。
主屋的面積大約為5.6平方米,劉女士和女兒睡在一張緊貼著窗戶的高低床上,窗戶為了隱私貼了紙,而且根本不會開窗,以免有老鼠跑進來。劉女士很感激她的鄰居們,她的東西家裡放不下,放到了共用空間,但大家並沒有埋怨她。
觀塘是香港人口最稠密的地區,也是最為貧困的地區。人們喜歡這裡是因為它很方便,而且各種服務都有。劉女士在六年前搬到這裡,參加一門家政課程。她的女兒坐兩站地鐵去上公立學校,下課後在附近跟著一位家教補習功課,直到晚餐時間。附近還有一個很大的菜市場。
劉女士的家不符合李家超擬議政策所要求的標準,該政策規定每戶家庭必須有獨立的洗手間和廚房。這可能意味著需要進行重大翻新或改建。
該政策還要求公寓面積不少於8平方米,並且要有窗戶。
劉女士的浴室和爐子都在一個不足2平方米的狹小隔間裡,與主屋之間是一條公共走廊。家裡只有一個水龍頭,沒有淋浴間或水槽,所以她把食材放在地上的碗裡浸泡。冰箱正對著馬桶。
劉女士的浴室和爐灶位於一個狹小的隔間裡,與主屋之間隔著一條公共走廊。
劉女士的浴室和爐灶位於一個狹小的隔間裡,與主屋之間隔著一條公共走廊。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這種廚衛一體的設計在劏房中很常見。有些劏房甚至連廚衛都需要與其他家庭共用。
香港政府估計,全市11萬套劏房中,有30%達不到新標準。
房屋局在回答《紐約時報》提問時表示,這些規定是改善居住條件所必需的。它表示將對劏房進行檢查,不遵守規定的房東可能會面臨牢獄之災。
該局還表示,房東將有幾年的時間來做翻新工作,以達到標準,並在一個集中系統中進行登記。
在最近一次由非營利組織觀塘劏房關懷小組的社工與該地區居民舉行的會議上,人們對政府的計劃提出了很多疑問。什麼樣的廁所才算合格?如果租金上漲,政府是否會為租戶提供補貼?遭到驅逐者是否會在公屋等待名單中獲得優先權?
志願者收集食物分發到香港深水埗的「籠房」。
志願者收集食物分發到香港深水埗的「籠房」。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標準提高了,但我們的經濟條件沒有跟上,」三個孩子的母親唐沐恩(音)說。她還想知道,如果人們遭到驅逐,會發生什麼。「如果他們有錢,一開始就會租一個更貴的地方,」她說。「他們要去哪裡?」
房屋局在通過電子郵件回覆提問時表示,政府將「採取循序漸進的方式」應對這些變化,並將「在必要時」幫助居民。它表示,在未來幾年這些規定生效時,大多數受影響的租戶能搬去供應增加的永久和臨時公屋。
不過,專家們指出,新政策同樣未能解決那些住在「籠房」或「棺材房」(用金屬絲或木板隔開的床位空間)裡的民眾所面臨的問題。(這些空間受另一部法律的監管。)
深水埗一處屋頂「籠房」。
深水埗一處屋頂「籠房」。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香港城市大學研究貧困和住房的 陳紹銘表示,這些規定可能會導致租金上漲,使公寓更加難以負擔。他還指出,政府應該增加對受該政策影響的人的補貼,其中許多人年齡較大且獨居。
68歲的本·石以前是技工,獨自住在觀塘一間約5.6平方米的劏房裡,可能也不達標。他不想搬家。十多年前,一場中風導致他走路不太方便,無法工作。他與另外兩個家庭共用位於一個木工作坊內的洗手間。他喜歡現在住的地方,因為在一樓,方便出門。
「既然我不再工作,我就沒有太多期望,」他說。「即使有,也不能太高。」
本·石在位於觀塘的劏房裡看電視。
本·石在位於觀塘的劏房裡看電視。 Billy H.C. Kwok for The New York Times

Tiffany May是時報駐香港記者,報導香港和更廣泛地區的政治、商業和文化議題。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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