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多倡導民主的中國人當中，川普漫長而聲勢浩大的競選活動以及如今他的再度當選引發了深刻的分歧。
居住在北京的作家 因撰寫批評中國的文章而遭到監禁和監視。大選前一天，他 表示川普與科技企業家伊隆·馬斯克的政治聯盟令人擔憂：「川普上台並與馬斯克結合也可能成為反噬民主的奇點。」人們的反應是譴責他，留下充滿仇恨的評論， 甚至有人咒他死。
十多年前移居紐約的網紅羅玉鳳也在她的X帳戶上收到了令人厭惡的評論。她發表了關於自由帶來的各種可能性的帖子。她一直在 表達對川普的支持，稱她反對拜登總統的移民政策。
在社群媒體上和餐桌旁，我認識的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一直在為中國的民主並肩作戰的商人、知識分子和學者，都在為川普而爭吵。在紐約，我和朋友們在餐桌上聚會時，有一條規矩：吃飯時不談美國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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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前，我第一次見到了生於中國的電影製作人王男栿。近期，由於她的紀錄片《黑夜不會永恆》(Night Is Not Eternal)，我一直在思考很多關於中國、民主和川普的事情。這部電影將於11月19日在HBO首播，講述了古巴活動人士羅莎·瑪麗亞·帕雅在自己的祖國為民主而戰的感人故事。
兩人是2016年3月在一個電影節上認識的。當時她們一個20多歲，一個30出頭，她們發現兩人是同一類人，都在專制政府下長大。在這樣的政府治下，暢所欲言是很危險的。
王男栿在中國拍電影時受到警察的恐嚇、盤問和毆打。她的家人會受到當局的騷擾。
影片的主角帕雅是2012年被古巴政府殺害的異見人士 的女兒。她的家人被迫逃離騷擾和監視。
《黑夜不會永恆》是一部圍繞古巴和中國人民對自由的共同追求而創作的影片，我已看過兩次，每次都讓我熱淚盈眶。但它也講述了一個更個人化的故事，在王男栿看來，自川普2016年當選以來，美國的民主規範正在受到侵蝕。她在影片中講述了2017年她第一個兒子的出生。
「成為母親改變了我對這個國家的看法，」現居紐澤西州的王男栿說。「在這之前，我和美國的關係很隨意。一旦我在這裡有了孩子，我們的關係就變成了永久的，不可撤銷的。我開始參與這個國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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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見面後不久，王男栿前往哈瓦那拍攝帕雅，當時後者從她定居的邁阿密回來，與藝術家和活動人士協調抗議活動。
王男栿說，訪問古巴令她「感覺似曾相識」。她看到了許多與中國相似的東西：牆上的革命標語、許多最高領導人的肖像、國家安全官員跟蹤人們，以及在會議上摘下手機電池以躲避監視的活動人士。
王男栿說，她之所以製作這部紀錄片，是因為她想知道生活在威權制度下的人們如何為變革而鬥爭。影片的第一部分主要講述帕雅對自己事業的奉獻，以及她和家人所做出的犧牲。然後影片發生了一個轉折。王男栿在影片中說，她驚訝地發現，帕雅在政治上與川普站在一邊。
王男栿說，堅定的自由鬥士帕雅如何能與川普找到共同點，這讓她難以理解。這部電影講述了2021年1月6日川普支持者對美國國會大廈的襲擊。王男栿問帕雅她是否相信川普真的關心古巴的民主。
帕雅在鏡頭前說，她願意與任何領導人見面，只要這個人能幫助古巴人民獲得自由。王男栿在影片中說，在鏡頭外，帕雅告訴她，她擔心她們在鏡頭前的談話可能會疏遠她在共和黨和民主黨內的支持者。
王男栿說，她後來開始理解帕雅的實用主義，儘管她仍然持懷疑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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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自己的民主也在不穩定的狀態——它怎麼可能成為燈塔呢？」兩年前加入美國國籍的王男栿告訴我。「把民主化的希望寄托在其他國家身上似乎是徒勞的。」
我問帕雅，她是否和王男栿一樣對美國的民主狀況感到絕望。「共產主義古巴（或中共的中國）的民主與美國毫無相似之處，」她在短訊中告訴我。「這甚至不是蘋果與橘子之別；是鯨魚和蘋果之別。」
週三，她在X上 祝賀川普取得了「歷史性勝利」，並尋求他對自由古巴的支持。
但王男栿認為川普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之間有相似之處，後者目前已進入國家主席的第三任期。
在影片中，王男栿引用了川普的影片剪輯，他說：「習主席，終身主席。終身主席——聽起來不錯。也許我們得試試——終身總統」。習近平在 2018 年 修改 了國家憲法， 實際上將主席任期設定為只要他願意，就能一直擔任下去。對於任何他所認為的批評者，他都會進行嚴厲打擊。
在王男栿看來，選擇自己國家領導人的自由是吸引她和帕雅以及許多其他中國人和古巴人來到美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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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散居世界各地的華人在內，許多中國人都支持川普，因為他們認為，華盛頓需要有強硬的對華政策，而川普是這種向強硬轉變的關鍵人物。2012年在美國駐華大使館尋求庇護、後被歐巴馬政府帶到美國的中國法律倡導者 在2020年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的一次 中支持川普。如今他仍然支持川普。
川普週三早上宣布獲勝後，我的中文社群媒體上滿是他的支持者們的喜悅，以及其他人對這些支持者們的批評。
「美國人很幸運有川普這樣的總統，」一位姓肖的電商商人在微信上寫道。「我希望有一天我能為我自己的國家投票給一位『川普』。」
一些反對威權政府的中國人贊同小政府和個人自治的自由主義思想，並且排斥許多共和黨人所稱的取消文化和身份政治。
電影明星出身的活動人士袁立在川普獲勝後在微信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批評中國知識分子、律師和記者，她認為這些人對川普的批評有失公允。這篇文章被廣泛轉發。
另一方面，川普的一些中國批評者在社群媒體上分享了《紐約時報》社論委員會 週三發表的一篇 的翻譯，標題是《美國做出了一個危險的選擇》。中國的互聯網審查機構通常不會對有關美國國內政治的辯論進行干預，這可能是因為圍繞思想的爭論 驗證了政府想表達的看法，即民主是混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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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古巴活動人士帕雅她如何看待王男栿在電影中描繪的政治差異，尤其是她對自己與川普結盟的驚訝。「我相信，有不同的觀點是民主的一部分，」她說。「我不指望我所有的朋友都和我想法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