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薩德倒台:「阿拉伯之春」餘音迴盪,敘利亞前路何方?

新聞分析
週日,在通往黎巴嫩和敘利亞邊境的公路上,數百人慶祝巴沙爾·阿薩德對敘利亞長期殘酷的控制結束。
週日,在通往黎巴嫩和敘利亞邊境的公路上,數百人慶祝巴沙爾·阿薩德對敘利亞長期殘酷的控制結束。 Daniel Berehulak/The New York Times

2011年,抗議者試圖推翻敘利亞總統巴沙爾·阿薩德,那是被稱為「 」的系列革命的一部分,旨在推翻中東地區的威權領導人。
當其他地方的反對派組織迅速取得了成功,敘利亞革命卻演變成一場長達13年的內戰,導致數十萬人死亡,數以百萬計的人流離失所,國家四分五裂。
阿薩德令人震驚的倒台終於讓敘利亞人感受到十多年前埃及、利比亞、突尼斯和葉門人民感受到的喜悅,在這四個阿拉伯國家,獨裁者被推翻的速度要快得多。
雖然這四個國家提供了革命成功的模板,但它們自阿拉伯之春以來的發展軌跡也構成了一個警告。
在埃及和突尼斯,新的強人最終掌權,粉碎了建立多元民主的努力。在利比亞和葉門,敵對的民兵爭奪控制權,導致內戰和分裂。
「在過去13年裡倖存下來的人應該在擔心未來之前享受這一刻,」英國政府前大臣阿利斯泰爾·伯特說,他在阿拉伯之春期間幫助制定了英國的中東政策。
「與此同時,我們都知道該地區自2011年以來的經歷,」伯特說。「我們希望有最好的結果,但我們也在為更糟的情況做準備。」
敘利亞人週日早些時候在敘利亞霍姆斯市的主要廣場舉行慶祝活動。
敘利亞人週日早些時候在敘利亞霍姆斯市的主要廣場舉行慶祝活動。 Aref Tammawi/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敘利亞的局勢導致了令人特別擔憂的權力交接。伊斯蘭叛軍聯盟沙姆解放組織領導了對大馬士革的快速進攻,它是 之一。這些組織現在必須就如何在後阿薩德時代管理敘利亞達成一致。
雖然沙姆解放組織現在是敘利亞最有影響力的組織,但它正在與另一個總部位於敘利亞北部、土耳其支持的組織,以及美國支持的敘利亞東部庫爾德人領導的世俗聯盟爭奪影響力。敘利亞南部由當地反叛組織控制,包括由伊斯蘭教分支德魯茲少數民族領導的民兵組織。
曾經隸屬於基地組織的沙姆解放組織一直試圖把自己標榜為一個溫和的運動,尋求維護敘利亞許多少數群體的權利,包括基督徒、德魯茲派和阿拉維派,後者是構成阿薩德支持基礎的什葉派。
分析人士說,除非這個被美國認定為恐怖組織的派系兌現這一承諾,否則內戰可能會因此而延長:來自不同少數群體的民兵可能會覺得有義務保衛自己的地區不受新中央政府的侵犯。
「你不能光告訴人們他們是安全的:他們必須真心相信這一點,」伯特說。「這就是為什麼沙姆解放組織的行為——以及此刻在被解放的城市裡所有持槍者的行為——如此重要。」
週日,大馬士革的一群人圍住了阿布·穆罕默德·喬拉尼(中),他是週日攻佔大馬士革的「沙姆解放組織」組織的領導人。他隨後在該市歷史悠久的倭馬亞清真寺發表了講話。
週日,大馬士革的一群人圍住了阿布·穆罕默德·喬拉尼(中),他是週日攻佔大馬士革的「沙姆解放組織」組織的領導人。他隨後在該市歷史悠久的倭馬亞清真寺發表了講話。 Aref Tammawi/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伊朗、土耳其、俄羅斯和美國等外國勢力在衝突中支持不同派別,預計它們將努力在新的時代保持自己的影響力,這可能會延長敘利亞的內部爭端。
阿薩德的前將軍和安全部門主管們的角色和意圖也不明朗。在新的權力角逐中,他們可能會成為決定性的力量,就像在2011至2012年那些領導人被推翻的國家中的將軍和安全主管們所做的那樣。
2011年埃及 後,軍方領導層仍控制著政治過渡的步伐。在允許選舉後,軍方又在2013年的一場民眾政變中重新掌權, 了埃及首位自由選舉產生的總統穆罕默德·穆爾西。穆爾西是伊斯蘭教徒,他自身的高壓統治激怒了許多埃及人,導致一些人對民主進程失去信心。
2011年穆阿邁爾·卡扎菲上校下台後,利比亞也舉行了選舉,但自 以來,該國一直處於分裂狀態。
在葉門,阿里·阿卜杜拉·薩利赫2012年 後,也發生了內戰,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裝 。
多年來,突尼斯是阿拉伯之春運動中最成功的國家,在 後舉行了幾次選舉。但突尼斯在2021年又恢復了個人統治,時任總統凱 取消了對權力的制衡,開始限制媒體,削弱司法,並對選舉機構施加了更大的控制。
2022年,突尼斯首都突尼斯的一個二手貨市場。背景是限制民眾自由的凱斯·賽義德總統的海報。
2022年,突尼斯首都突尼斯的一個二手貨市場。背景是限制民眾自由的凱斯·賽義德總統的海報。 Sergey Ponomarev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鑒於敘利亞內部局勢的複雜性,一些人認為,阿薩德的離開更有可能擴大該國13年戰爭留下的裂痕,而不是治癒它們。
但也有分析人士表示,正是因為敘利亞人擁有戰爭經驗,他們才有可能取得埃及和其他地方的人民無法取得的成就。
倫敦研究機構查塔姆研究所中東和北非項目負責人薩南·瓦基爾表示,多年苦難的副作用是,敘利亞人有更長的時間為這一時刻做好準備,並考慮如何順利通過阿薩德之後的過渡期。
這就是「敘利亞此刻的不同之處」,她說。「還學到了很多,有很多動員、很多行動。」
然而,就目前而言,許多敘利亞人表示,他們希望享受阿薩德下台帶來的喜悅。
阿薩德所領導的是一個殘酷的政府,將 關進骯髒、擁擠的監獄,數以千計的人在那裡受到酷刑和殺害。阿薩德的部隊向自己的公民投擲數以千計的桶狀炸彈,還用化學武器對一些人進行毒氣襲擊。
2011年,他拒絕放棄權力,導致了一場血腥的內戰,數以百萬計的人流離失所,國家的大部分地區遭到破壞,導致了伊斯蘭國等恐怖組織的崛起。
「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麼,都不會比巴沙爾·阿薩德政權更糟糕,」前敘利亞公務員哈什姆·阿爾蘇基說,他在戰爭初期被拘留並遭受酷刑,後來與家人一起 。
「是的,人們對未來感到擔憂,」阿爾蘇基在電話採訪中說。「與此同時,我相信我們會克服這個階段。因為敘利亞人民在這13年裡學到了很多。」

Patrick Kingsley是時報耶路撒冷分社社長,領導時報對以色列、加薩和西岸的報導。

翻譯:晉其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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