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Tube右翼陰謀論如何加劇韓國政治危機

週五,韓國被彈劾總統尹錫悅的支持者在首爾總統官邸外。
週五,韓國被彈劾總統尹錫悅的支持者在首爾總統官邸外。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過去一週的每一天,72歲的金權燮(音)都與數以千計的人一起聚集在韓國被彈劾總統尹錫悅的住所附近。尹錫悅上月短暫宣布戒嚴令,促使檢方希望以叛亂罪名拘捕他,而這些人決心保護尹錫悅。
在他們看來,是反對派發動了叛亂,濫用其在議會的多數權力,一再阻撓尹錫悅的政治倡議。在他們看來,反對派在議會中的多數席位無效,因為 去年4月的選舉 是被操縱的。對他們來說,保護尹錫悅等同於保護韓國不受「朝鮮追隨者」的侵害,這些追隨者已在韓國社會的各個角落紮根,從司法部門到學校,再到新聞媒體。
韓國人通常認為這種陰謀論不過是YouTube右翼用戶藉助社群媒體算法在網上傳播的煽動言論。但在韓國根深蒂固的政治極化情況下,它們加劇了尹錫悅的問題所引發的動盪,驅使大批像金權燮這樣的狂熱信徒走上街頭,呼籲總統復職。
「每天離家參加集會時,我都會告訴妻子,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我活著,因為我準備為我的事業獻身,」金權燮說。「這不僅是為了保護尹總統。這是為後代拯救我的國家。」
如果說候任總統川普得到「恢復美國偉大榮光」運動的支持,尹錫悅的背後 則有「 」。它主要由年紀較大、常去教堂的韓國人組成,他們在集會上高唱愛國歌曲,揮舞韓國和美國國旗,支持本國與華盛頓的同盟關係,對本國的左翼政治人士進行猛烈抨擊,他們擔心這些左翼會把自己的國家交給中國和朝鮮。
尹錫悅的支持者已在他位於首爾市中心的宅邸附近的人行道上紮營多日,誓言阻止一切拘留或逮捕他的企圖。
尹錫悅的支持者已在他位於首爾市中心的宅邸附近的人行道上紮營多日,誓言阻止一切拘留或逮捕他的企圖。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上週五,調查人員未能執行法庭發出的問訊拘留令 ,從總統官邸 撤退 ,尹錫悅的支持者揮舞著國旗高喊:「我們贏了!」。
"尹錫悅依靠『恢復美國偉大榮光』的韓國版的來掌握權力,」首爾慶熙大學政治學教授安秉鎮(音)說
去年12月3日,尹錫悅激發了右翼的恐懼和憤慨,以「一舉消滅卑鄙的親朝反國家勢力」為由宣布戒嚴令。但這一 45年來首次將國家置於軍事統治之下的嘗試只持續了幾個小時。反對黨佔主導地位的國民議會投票撤銷了戒嚴令,隨後 。
被停職的尹錫悅現在面臨憲法法院的審判,該法院將決定是否正式罷免他。他還面臨檢察官的另案調查,檢方指控他在戒嚴令期間命令軍隊佔領議會並拘捕政敵,犯有叛亂罪。
民意調查顯示,多數韓國人希望他下台,而他最有力的捍衛者是那些搖旗吶喊的支持者和YouTube右翼用戶,他們把他奉為 韓美同盟的捍衛者 。這些Youtube用戶(其中一些擁有約100萬訂閱者)要求尹錫悅復職,並直播支持尹錫悅的集會。在這些集會上,演講者稱罷免尹錫悅的 企圖 是朝鮮授意的「政變」。他們還針對尹錫悅的進步派敵人來傳播陰謀論,從而加劇了 政治極化
長期以來,YouTube右翼用戶長期以來一直吹噓他們同尹錫悅的友誼,此前他們當中的數十人受邀參加了尹錫悅2022年的就職典禮。在拙劣的戒嚴令之後,尹錫悅明確表示,自己是這些人的忠實粉絲。
2022年,尹錫悅在就職典禮上。
2022年,尹錫悅在就職典禮上。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我正在通過YouTube直播實時觀看你們的鬥爭,」元旦當天,尹錫悅向聚集在他家門外的支持者們發信息說。「我們的國家處於危險之中,因為反國家勢力橫行,國內外勢力在侵犯我們的主權。」
在週三的集會上,尹錫悅的發言人、律師石東炫(音) ,並稱試圖拘留尹錫悅的調查人員是反對派的「幌子」。
與其他民主國家一樣,韓國一直在努力應對社群媒體在塑造政治方面的作用。韓國新聞基金會2023年的報告顯示,約53%的韓國人表示,他們在YouTube上看新聞,高於46個接受調查國家30%的平均水平。
分析人士擔心,算法催生了信息泡沫——人們通過觀看,暴露自己的興趣,從而不斷獲得更多這方面的內容——而這正在助長國家的分裂。前議員、專欄作家洪成國(音)說,尹錫悅及其支持者使用的語言和陰謀論與YouTube右翼用戶如出一轍。
「尹錫悅的行動很可能是世界上第一起由算法成癮引發的叛亂,」洪成國說。
12月,尹錫悅宣布戒嚴後,軍車抵達位於首爾的國民大會。檢察官指控尹錫悅下令軍隊佔領國會,犯有叛亂罪。
12月,尹錫悅宣布戒嚴後,軍車抵達位於首爾的國民大會。檢察官指控尹錫悅下令軍隊佔領國會,犯有叛亂罪。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在最近一次支持尹錫悅的集會上,十幾名參與者就本文接受了採訪,他們都是陰謀論的堅定信徒,他們說YouTube右翼用戶是他們主要或唯一的新聞來源。
「他們說的是真話,」72歲的金在承(音)說。「我不再看報紙,也不再看電視。它們充滿了偏見。」
70歲的金永善(音)拿出破舊的智慧型手機,播放了一段影片。影片中稱進步派領導人執意破壞韓國與美國的聯盟,並與朝鮮和中國勾結。這是受歡迎的 創作的熱轉內容。
1980年,當時統治韓國的軍政府領導人 全斗煥 以國內「朝鮮傀儡」和「危險分子」的威脅為由,宣布實施戒嚴令。
隨著 醜聞 災難 接踵而至,尹錫悅的政治麻煩不斷加深,他更公開地與激進的政治右翼結盟。他指責不友好的記者傳播「 」,稱政敵是「共產主義極權主義」的 擁護者。他甚至任命了一名YouTube右翼用戶擔任政府官員培訓中心的負責人。
早在尹錫悅宣布戒嚴之前,一些YouTube右翼用戶就敦促他採取這樣的行動,以對付國內的敵人。它們還傳播 恐華情緒 ,暗示中國是韓國國內政治(包括選舉)的祕密操縱者。他的支持者集會上經常響起「驅逐中國人」的呼聲。尹錫悅在為自己的戒嚴令辯護時,也提出了對中國間諜的擔憂。
尹錫悅和YouTube右翼用戶還認為,韓國的選舉結果已不再可信。尹錫悅的支持者經常舉著寫有「停止偷竊」的標語,這是借用了一些美國人傳播的說法,他們錯誤地聲稱2020年總統大選的選票統計受到了不利於川普的操縱。其中,52歲的申恩珠(音)說,她相信投票舞弊的說法,並援引「YouTube」作為消息來源。
週五,路障將警察和尹錫悅支持者隔開。
週五,路障將警察和尹錫悅支持者隔開。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警方、檢察官以及選舉機構長期以來都認為這一指控毫無根據。但在宣布戒嚴令時,尹錫悅還向全國選舉委員會派出了軍隊,調查有關選舉舞弊的指控。檢察官說,參與戒嚴令執行的軍官接到指示,要沒收選舉委員會的電腦伺服器,拘捕高級選舉監督員,將他們捆綁、蒙眼,帶到地下軍事掩體,就選舉舞弊問題進行審問。(戒嚴令在沒收電腦或帶走人員之前就結束了。)
尹錫悅和他的律師沒有就具體指控發表評論,他們基本上否認了有關叛亂的指控,稱他的行為是合法行使總統權力。
「很明顯,總統在觀看低質量的YouTube頻道時,被離奇的選舉欺詐陰謀論迷惑了,」著名保守派記者趙甲濟說。
尹錫悅的律師尹甲根(音)表示,有關操縱選舉的指控非常嚴重,足以引發分裂,值得進行調查。
谷歌韓國表示,他們根據社區指導方針管理YouTube的內容。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去年12月3日晚,尹錫悅宣布戒嚴的消息也在 上瘋傳,促使市民湧向國民大會, 延緩軍隊的推進,為反對派議員投票否決戒嚴爭取了時間。
「這是算法不同角色之間的衝突,」洪成國說。「算法幫助信息傳播,但也讓你成為信息的奴隸。」

Choe Sang-Hun是時報駐首爾首席記者,報導韓國和朝鮮新聞。

翻譯:晉其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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