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的官員越來越擔心,川普總統對墨西哥徵收的關稅可能是一場廣泛行動的開始,目的是迫使世界上的發展中國家在與美國或與中國進行貿易之間做出選擇。
自從川普第一個任期內對來自中國的商品徵收廣泛關稅以來,企業一直在墨西哥、越南和泰國等國大舉投資,將中國的零部件組裝成商品,然後運往美國。不管中美之間的貿易摩擦如何,在這些國家的最後組裝為進入美國市場提供了後門。
自2018年以來,中國對美國的貿易順差縮減了近三分之一。但中國對發展中國家的出口一路飆升。中國現在對墨西哥的出口是從墨西哥進口的11倍。這些出口產品包括在墨西哥組裝的中國汽車零部件,它們被用於組裝交付給美國經銷商的汽車。
北京現在擔心的是,華盛頓的壓力可能會迫使墨西哥對中國商品關閉市場,以換取美國對墨西哥 的暫緩。對墨西哥來說至關重要的是與美國的大量貿易所創造的就業機會。
然後,川普可以以墨西哥為樣板,要求其他國家在美中貿易戰中站隊。這將擾亂其他進入美國市場的途徑,進一步限制中國進入巨大的美國市場。
由於川普在第一個任期內重新談判了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中國很少有商界人士或官員預料到他會在第二任期伊始就對墨西哥威脅徵收高額關稅。中國與墨西哥之間的貿易和法律安排有一些獨特之處,這意味著在川普與墨西哥的持續對抗中,中國間接進入美國市場的機會尤其岌岌可危。
尤其令中國官員擔憂的是,世界貿易組織於1995年在日內瓦成立時,其規則中存在一個鮮為人知的漏洞。這個漏洞允許墨西哥——可能還有幾十個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合法地突然大幅提高對中國商品的關稅,而北京無權報復。

在週二結束的為期一週的中國立法機構年度會議上,中國官員間接表達了他們對維持發展中國家市場准入的緊張情緒。商務部長王文濤在新聞發布會上指出,中國國際貿易的一半以上是與 「一帶一路」 倡議的成員國進行的,該倡議是中國面向亞洲、東歐、非洲和拉丁美洲不太富裕的國家開展的對外合作計劃。
「我們沒有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更體現了我們中國外貿的強大韌性,」王文濤說,但他沒有提到,中國對這些國家的許多出口最終流向美國。
他特別指出,中國34%的貿易是與那些同它簽訂了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進行的。這一點很重要,因為這些協定(主要與東南亞國家簽訂)要求籤署國不得突然提高關稅。
王文濤呼籲與「有意願的國家和地區」達成更多此類協定。
墨西哥不是與中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的27個國家之一,所以墨西哥政府可以提高對中國商品的關稅。
墨西哥也是關稅與貿易總協定成員國中的幾十個發展中國家之一,該協定是世貿組織的前身。這些國家在世貿組織成立時達成了一項特殊協議,幾乎沒有做出降低關稅的約束性承諾。相反,它們被鼓勵自願逐步降低關稅。
根據世貿組織的數據,墨西哥已將其平均關稅降至7%,但墨西哥的平均「約束」關稅是36%,只要向世貿組織發出通知,墨西哥就可以立即開始徵收這一關稅。
如果墨西哥提高對中國的關稅,許多與世貿組織有同樣協議的國家可能會面臨美國的壓力,要求它們不要成為中國商品的變通管道。例如,巴西的平均關稅為11%,但其約束關稅為31%。

世貿組織規則禁止各國對單一國家提高關稅。儘管川普無視這些規則,但墨西哥、中國和歐盟成員國等大多數其他國家都試圖避免這樣做,除非另一個國家發動貿易戰。
但是,世貿組織確實允許各國將關稅提高至最高上限,前提是這種提高適用於從世界各地進口的所有目標產品。在許多種類的製成品中,中國的出口幾乎佔全球供應的全部。這使得發展中國家有可能提高這些類別的適用關稅,幾乎只打擊來自中國的商品。
「我不認為那些與中國關係密切的貿易夥伴會選邊站,尤其是那些與中國有自由貿易協定的國家,即使它們擁有世貿組織的高額約束關稅,」北京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中國WTO研究院院長屠新泉說。這所大學於1951年由毛澤東創立,為中國的貿易談判人員提供培訓和諮詢。
與加拿大或歐盟的領導人不同,墨西哥總統克勞迪婭·辛鮑姆在最近的貿易爭端中幾乎沒有公開表態,儘管她的政府非常關注這個問題。墨西哥駐華大使赫蘇斯·塞亞德曾在20世紀90年代初參與創建世界貿易組織,並在2018年墨西哥與川普總統重新談判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過程中發揮了核心作用。
對中國來說幸運的是,中國對美間接出口的最大合作夥伴越南直到2007年才加入世貿組織,其貿易規則與墨西哥不同。世貿組織要求1995年以後加入的發展中國家接受較低的約束關稅上限。
越南的平均關稅為9%,可以徵收的平均約束關稅最高僅為12%。像加拿大這樣的工業化國家也有較低的限制關稅,這限制了它們對來自中國的商品收取更多關稅的能力。

中國經濟高度依賴龐大且不斷增長的貿易順差,去年中國的貿易順差 接近7萬億人民幣 。中國幾乎所有的出口都是製成品,去年這些產品的順差約佔其整個經濟的十分之一。
美國即使在「二戰」後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水平,當時美國工業迅速轉向民用生產,並大幅增加出口,而世界上其他大部分地區都淪為廢墟。
中國之所以依賴於不斷增長的出口,是因為房地產市場崩盤導致中國家庭不願消費,從而限制了經濟在其他方面實現增長的能力。
另一個弱點是,中國的貿易順差大部分來自發展中國家。而這些國家依靠自己對美國的貿易順差來支付從中國進口的商品,這招致了川普的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