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加密貨幣晚宴:中國政協委員成座上貴賓

5月23日,何天鷹在白宮外。他是政協委員,政協是一個旨在擴大共產黨影響力並爭取中國社會有影響力人士支持的機構。
5月23日,何天鷹在白宮外。他是政協委員,政協是一個旨在擴大共產黨影響力並爭取中國社會有影響力人士支持的機構。 Jason Andrew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川普政府曾屢次對與中共存在關聯的人入境美國發出安全警告,稱他們可能帶來安全威脅。
然而,當川普政府同意一項計劃、讓總統的數字貨幣最大買家有機會接觸總統本人和白宮時,實際上對一名中國政府組織的成員敞開了大門。
在就職典禮前幾天,川普推出了所謂的迷因幣——一種加密貨幣。為了促銷,總統的商業夥伴在4月份推出了一項競賽,承諾頂級買家可獲白宮參觀資格,以及在他的維吉尼亞高爾夫俱樂部與川普共進私人晚餐的機會。
其中一位買家是何天鷹,據《紐約時報》查閱的 中國政府文件 顯示,他是一名 政協 委員 。
這個政府團體是一個旨在擴大共產黨影響力並爭取中國社會有影響力人士支持的諮詢機構。
何天鷹以香港居民身份註冊參加川普的活動,而他是作為北京市房山區政協 委員 向中國政府提出建議的。他是房山區政協 科技委員會 成員 。時報未發現他是中共黨員的證據,且其所在的政府機構級別也相對較低。
購買川普迷因幣不存在限制(被宣傳為類似棒球卡這樣的收藏品),外國公民也可以購買。但獲勝買家獲得了近距離接觸總統的機會。目前尚不清楚何天鷹想參加川普活動的動機。
抗議者聚集在維吉尼亞州斯特林市的川普國家高爾夫俱樂部外,在加密貨幣晚宴賓客抵達時舉行示威。這場活動同時招致民主黨人、政府監督機構乃至部分共和黨人士的強烈批評。
抗議者聚集在維吉尼亞州斯特林市的川普國家高爾夫俱樂部外,在加密貨幣晚宴賓客抵達時舉行示威。這場活動同時招致民主黨人、政府監督機構乃至部分共和黨人士的強烈批評。 Elizabeth Frantz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儘管如此,在政府正尋求加強審查並取消與共產黨有聯繫的中國學生留學簽證的時候,此事暴露出川普政府在處理中國公民問題上的矛盾性,以及政府對川普迷因幣購買者的背景調查可能存在的漏洞。
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在採訪中表示,該晚宴屬私人性質,政府並未深度參與。她說:「正如白宮一直所堅持的那樣,這並非一場官方的白宮活動。」
曾對加密貨幣持懷疑態度的川普如今已徹底轉變立場,自詡為數字貨幣的擁躉,此舉不僅引發倫理爭議,還模糊了私人商業利益與總統職務之間的界限。他的家族公司不僅發行了自己的加密貨幣,其本人還大力推廣名為$TRUMP的迷因幣。
這場迷因 幣晚宴引發了 民主黨人 、政府監督機構甚至部分共和黨人的 強烈批評 ,他們認為此舉存在利用總統職位謀取私利的嫌疑。這場由川普的商業夥伴操盤的活動被指直接為第一家庭斂財,川普當晚則站在有總統徽章的講台發表講話。
競拍者需在數週內積累最多數量的該迷因幣。排名前220的買家獲得了與川普共進晚餐的機會,前25名還得到了白宮的貴賓參觀資格。
購買者們使用化名來隱藏身份,但《紐約時報》獲得了晚宴官方簽到表的部分副本,並在過去兩週核查了多名參與者的背景。
公開交易記錄顯示 ,化名「天空(Sky)」的何天鷹在活動截止時持有價值370萬美元的 迷因 幣,成為該加密貨幣的 第七大買家 ,由此獲得了晚宴的金色貴賓手環。
在川普的高爾夫俱樂部晚宴次日,《紐約時報》記者目睹何天鷹進入白宮參觀,該行程由川普的商業夥伴、川普 迷因幣 的 創始人 比爾·贊克安排。
川普的商業夥伴比爾·贊克創建了川普迷因幣。
川普的商業夥伴比爾·贊克創建了川普迷因幣。 Jason Andrew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據區塊鏈數據提供商Chainalysis的估算,贊克與川普家族從該迷因 幣業務中 獲得的收益 已超3.2億美元。
參觀結束後,何天鷹用「天空」這個化名的社群媒體帳號發布了一系列關於晚宴和參觀白宮的 照片 ,但他對自己的面部做了 遮蓋處理 。《紐約時報》通過其公司網站公開的照片及履歷確定了他的身份。
交易記錄顯示,何天鷹在迷因幣競賽的三週時間裡多次大額購入該幣。
「不知我是否有此榮幸?」競賽結束前幾天,他在一條社群媒體帖子中寫道,炫耀自己作為迷因幣頂級持有者之一的地位。
面對《紐約時報》記者在他進入白宮參觀時的提問,何天鷹拒絕置評,後續也未回覆郵件、電話及短訊。
向何天鷹發出的晚宴邀請與川普上週三發表的聲明形成鮮明對比。川普在 聲明 中稱,美國需要緊急採取行動,禁止向包括哈佛大學學生在內的某些中國公民發放簽證,因為「中國共產黨向美國輸送了數以千計的中高級官員」。他說,這一命令是出於「 關鍵的國家安全原因 」。
一名白宮高級官員本週表示,何天鷹出席晚宴和白宮參觀令人遺憾,總的來說,迷因幣晚宴製造了不必要的問題。由於此事的敏感性,這名官員要求不透露姓名。
但這位白宮官員補充說,發生這種情況是因為川普「大意地」向他的老朋友和商業夥伴贊克承諾,自己將參與其中。這位官員還說,川普沒有被告知誰將出席,也不知道何天鷹的背景。
北京的人民大會堂。
北京的人民大會堂。 Kevin Frayer/Getty Images
中國政協房山區委員會在 描述 今年的一次會議時說,其任務是「堅持中國共產黨的全面領導,共同思想政治基礎更加牢固」,何天鷹是房山區委員會的一名委員。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是中國國家、省、區、縣等橡皮圖章立法機構的諮詢機構。政協委員可向立法機構,即人民代表大會提出政策建議。
這些委員會是共產黨統戰系統的一部分,該系統旨在吸收包括何天鷹這樣的企業家在內的廣大民眾,支持和執行黨的政策。全國政協各機構還充當聯絡俱樂部。
「如果你是一名政協委員,你就應該成為統戰體系的一部分,在黨的要求下負責任,」研究統戰問題的華盛頓詹姆斯敦基金會主席彼得·馬蒂斯說。
時報在中國政府網站上找到了顯示何天鷹參加政協小組的文件,以及該委員會1月份在北京 召開會議 的 出席名單 ,名單上有何天鷹的名字。
北京的一處跳蚤市場,待售的撲克、毛主席語錄和老照片。
北京的一處跳蚤市場,待售的撲克、毛主席語錄和老照片。 Adek Berry/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中國政府記錄顯示,何天鷹是一家位於北京的投資公司 天算量化(北京)資本管理公司 的大股東,該公司在其網站上表示,它使用人工智慧「對股票進行量化投資」。
最近,何天鷹還宣傳了一家名為LuckyFuture的加密公司,並在社群媒體上與大型加密交易所幣安的創始人趙長鵬進行了互動。趙長鵬在一篇 社群媒體帖子 中回應時報的提問說,他是在何天鷹過去幾週聯繫他之後才了解LuckyFuture的。(幣安發言人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何天鷹在大約十年前從中國來到美國,在麻省理工學院攻讀金融碩士學位,之後回到中國,開始參與政協事務 。他在 天算量化的簡介中 提到了這一點。 他正是川普如今所針對的那類學生。
但是,在5月中旬通過電子郵件向出席晚宴的客人發出的親切邀請中,並沒有顯示出這種擔憂的跡象。
「 恭喜你 !」發給何天鷹的通知中寫道,還配了一張照片,上面是 一個身形魁梧、面帶微笑的川普坐在餐桌旁,翻領上別著美國國旗徽章。「我們迫不及待地想在晚宴上見到你。(何天鷹在自己的社群媒體帳戶上發布了這些郵件的副本。)
出席晚宴的還有中國出生的億萬富翁孫宇晨,他是川普迷因幣的最大購買者。
出席晚宴的還有中國出生的億萬富翁孫宇晨,他是川普迷因幣的最大購買者。 Jason Andrew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根據晚宴上拍攝的一段 影片 ,僅一張桌 子邊的貴賓就足以說明有多少客人來自海外,包括中國。
與何天鷹同桌的人包括中國出生的億萬富翁孫宇晨,他是本次競購最大的單一買家,也是川普家族另一家加密企業「世界自由金融」的最大投資者之一。
孫宇晨也擔任過政協委員。2016年,他被任命為中國南方城市廣州某區的政協委員。當時年僅26歲的他是中國最年輕的政協委員之一。
官方媒體 曾援引孫宇晨的話:「感覺責任很重大,一定爭取儘快適應新的角色。」(他的代表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同桌的還有新加坡的加密貨幣投資者路成(音),他在白宮外接受採訪時告訴時報,他購買了大量川普家族的迷因幣,因為他希望能有機會私下與川普會面。
此外還有 中國 分布式資本 支持的加密貨幣交易平台BitMart的創始人夏爾特與Hyperithm的首席執行官吳尚祿(音),Hyperithm是一家總部位於首爾和東京的公司,為機構投資者管理數字資產。
根據發給受邀者的電子郵件,受邀參加晚宴的客人「需要填寫一張簡單 的表格,作為安全背景調查的一部分,才能參加活動」。這份問卷是由紐約加那利諮詢公司提供的一項名為 CryptoComply 的服務創建的。它要求提供姓名、出生日期和居住地等資料。
5月23日,迷因幣晚宴的客人離開白宮。出價最高的220名者贏得了與川普共進晚餐的機會,前25名還得到了白宮的貴賓參觀資格。
5月23日,迷因幣晚宴的客人離開白宮。出價最高的220名者贏得了與川普共進晚餐的機會,前25名還得到了白宮的貴賓參觀資格。 Jason Andrew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一名政府官員告訴時報,持有川普迷因幣最多的25人的的名字被提交給了一個名為「白宮工作人員和訪客入境系統」的背景調查系統。該系統會將這些待定訪客的名字與政府數據庫進行比對,數據庫中包括恐怖分子觀察名單和已知罪犯名單。
「特勤局負責審查所有白宮訪客和客人,我們完全信任他們的審查程序,」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說。
一些出席晚宴的客人說,他們對宴會上的安全措施如此鬆懈感到驚訝。時報還證實,在某些情況下,不在賓客名單上的人當晚被允許進入高爾夫俱樂部場地,並在川普抵達後留在那裡。
「沒想到安保問題就這麼點 ,」出席晚宴的佛羅里達居民和加密貨幣交易員 尼古拉斯·平托 說。「 都是很基本的東西。然後我就可以和川普總統在同一個房間裡了。」

David A. Fahrenthold、Dylan Freedman和Eileen Sullivan對本文有報導貢獻。Susan C. Beachy有研究貢獻。

Eric Lipton 是時報調查記者,他深入報導從五角大廈開支到有毒化學品等一系列議題。

David Yaffe-Bellany 自紐約撰寫加密貨幣行業報導。他的聯繫方式:davidyb@nytimes.com。

傅才德(Michael Forsythe) 是時報調查記者,常駐紐約。他此前曾駐中國,廣泛報導該國各類議題。

Devon Lum 是時報 視覺調查 團隊的記者,主要負責開源技術和視覺分析。

Jiawei Wang 是《紐約時報》影片記者,常駐首爾。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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