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去年7月禁止中國用戶訪問其先進的人工智慧系統後，中國的程序員們並沒把它當回事。 反正他們總有 開源系統可用，那裡有公開共享的底層技術，供他人在其基礎上發展人工智慧。

當時，那主要意味著中國程序員們轉向使用 另一個受歡迎的美國工具 ，即Meta公司的產品。

但在那之後的一年裡，研發先進AI技術的全球競爭已出現了一個巨大變化。 DeepSeek 和阿里巴巴等中國公司已大量炮製出自己的開源AI系統，它們的性能已進入世界前列。

在研發與人腦相匹敵的 技術競爭 中，中國正迅速縮小與美國的差距。這並不令人意外。在過去十年裡，中國政府集中資源打造人工智慧超級大國，這個戰略在 電動汽車和太陽能 領域已獲驗證——中國目前在這兩個行業佔據了主導地位。

「中國正在把國家支持用在整個人工智能技術棧上，從晶片、數據中心，乃至能源，」智庫蘭德公司的特約研究員凱爾·陳（音）說。

過去十年來，中國政府推動本國企業在高科技行業建立製造能力，此前這些行業依賴進口。這個做法已幫助中國成為全球三分之一製成品的生產國，並成為電動汽車、電池，以及太陽能電池板生產的領軍者。中國政府還把這種做法用在了發展先進AI系統的組成部分上：計算能力、訓練有素的工程師，以及數據資源。

中國推行這種產業政策是因為，先後三屆美國政府都試圖扼殺中國發展人工智慧等技術的能力，包括限制美國領先的人工智慧晶片製造商英偉達把晶片賣給中國。

英偉達週一表示，美國政府已批准它在獲得許可後，向中國銷售一款名為H20的特供版晶片。但在中國政府的支持下，華為等本土企業一直在競相研發替代英偉達產品的技術。

中國政府這樣做的目的是幫助本土科技企業在受到美國政府限制的情況下仍能在人工智慧方面取得進展。

在美國，谷歌和Meta等公司已斥資數十億美元建設數據中心。但在中國的人工智慧基礎設施和硬件（包括數據中心、高算力伺服器以及晶片）投資上起主要作用的是政府。

為了把國內的工程學人才集中起來，中國政府還投資建設了一個實驗室網路，國內最先進的人工智慧研究大多在此進行，而且通常是與阿里巴巴和字節跳動等大型科技企業合作。

中國政府還指示銀行和地方政府大舉放貸，催生出數百家初創企業。自2014年成立以來，中國的 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 已募集了近7000億元，該基金在今年4月宣布出資600億元為人工智慧初創企業提供早期資金。

地方政府還把整片整片的街區變成初創企業孵化器，例如位於杭州的夢想小鎮。這座城市以 中國人工智慧人才的聚集地 聞名，也是阿里巴巴和DeepSeek的總部所在地。

「哪怕政府能幫我們承擔10%到15%的早期研發成本，那對我們也是巨大的支持，」杭州初創公司深度原理(Deep Principle)的創始人賈皓鈞說。這家公司主要從事用人工智慧來生成新型化學反應和材料的工作，去年完成了近千萬美元的種子融資。

不同城區競相提供激勵措施吸引初創企業落戶。深度原理遷入杭州時，獲得了杭州一個區政府1800萬元的補貼，賈皓鈞說。一名當地官員還幫他解決了辦公場所和員工住房問題。

美國的人工智慧系統在訓練的時候使用了來自各類網站的信息，包括在中國受到嚴格審查的互聯網上無法訪問的網站，例如Reddit和維基百科。但中國企業必須確保任何供公眾使用的人工智慧產品符合政府的信息管控要求。因此，中國建立了包含獲得政府批准的信息的數據資源，供企業用來訓練它們的AI系統，例如基於官方媒體平台的新聞報導產生的所謂「主流價值觀知識數據」。

中國的科技企業還掌握著互聯網用戶的大量行為數據，這些數據幫助TikTok的母公司 字節跳動 等企業開發出一些國內最受歡迎的AI系統。

但中國政府用產業政策發展人工智慧的做法也存在低效問題。大量AI初創企業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上爭奪份額，競相以低價把它們的模型提供給工程師。

這種自上而下的做法也導致資源難以隨技術變革快速調整。雖然中國企業已在研發人臉識別等人工智慧技術上花了多年時間，但ChatGPT背後的生成式人工智慧技術的進步讓它們措手不及。

「可能難以弄清在何處投資、分配資源，」蘭德公司的研究員陳先生說。「人工智慧與鋼鐵或造船等傳統行業不同，那些行業的技術已相當穩定。」

中國政府的大部分資金已投給了 中國領先的晶片製造商 中芯國際，該公司生產由華為和高通等公司設計的晶片。中芯國際已迅速行動起來，為華為生產與英偉達競爭的AI晶片。

雖然華為設計的晶片也許足以勝任某些任務，但它們不具有英偉達晶片的所有功能。企業也不願更換供應商，因為中芯國際難以實現大規模量產。

「政府的想法是，萬一晶片斷供，國內仍有一些可行的替代產品——即使性能落後。這樣的話，中國的人工智慧產業能繼續取得一些進展，不至於完全停頓下來，」陳先生說。

中國企業正在轉向開源AI系統，將其作為趕超矽谷競爭對手的最快途徑，後者據信至少領先中國最先進的技術幾個月時間。

阿里巴巴已在過去一年裡發布了幾個受歡迎的開源AI系統。字節跳動去年在數據中心和其他AI基礎設施的投資高達800億元，還公開了某些技術的研發細節。本月，華為新發布了一個開源系統。就連此前曾盛讚封閉式AI產品「盈利潛力」的中國互聯網公司百度，最近也發布了其某些系統的開源版本。

OpenAI和谷歌對使用其封閉式人工智慧產品高級功能的用戶收費，而中國將AI模型公開的做法已讓世界各地的工程師更容易在這些系統上進行開發。

OpenAI警告，DeepSeek等中國人工智慧公司可能會阻止美國競爭對手進入全球市場，從而讓它們有機會為新技術的使用制定標準。

OpenAI首席執行官薩姆·奧爾特曼已從意識型態的角度來談論美中人工智慧企業的競爭，稱他要「 確保民主的AI戰勝專制的AI 」。

一種看法是，中國的做法也許對全球更多的工程師有吸引力。

「開源是技術軟實力的來源，」凱文·徐（音）說，他是投資人工智慧技術的對沖基金Interconnected Capital的美國創始人。「相當於技術界的好萊塢電影或巨無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