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向廣島長崎投下的原子彈如何改變了日本

廣島和平博物館展出的原子彈投下時的視覺模擬。
廣島和平博物館展出的原子彈投下時的視覺模擬。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目前全球擁有核武器的國家有九個,這種武器能在瞬間摧毀和輻射人類定居地。但核武器只被使用過兩次,那是在80年前,當時只有一個國家掌握這種剛起步的毀滅性技術。
1945年8月6日,美國在日本西部城市廣島投下一枚原子彈,人們認為這個極端行動加速了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投降。一架名為「埃諾拉·蓋伊」的美國轟炸機投下了這枚重達約4.4噸的原子彈,原子彈在距離地面600多米的空中引爆,形成巨大的蘑菇雲,以高達4000攝氏度的高溫將這座城市烤焦。到當年年底,原子彈爆炸及其核輻射影響奪走了約14萬人的生命。
三天後,另一架美國轟炸機在日本西南部城市長崎投下了第二枚原子彈,造成那裡的7萬人死亡。這兩座城市被摧毀數天後,日本宣布投降,結束了其長達數十年的殘暴征服戰爭。但這兩次轟炸也宣告了一個更可怕時代的到來,這是一個人類的創新可能引發規模空前的死亡和破壞的時代。
1945年8月9日,美國在日本港口城市長崎投下原子彈後,爆炸產生的煙霧上升到1.8萬多米的高空。
1945年8月9日,美國在日本港口城市長崎投下原子彈後,爆炸產生的煙霧上升到1.8萬多米的高空。 United States Air Force
被夷為平地的廣島在重建過程中,也將自己奉獻給了和平事業。原子彈爆炸的倖存者們一直致力於推動一個沒有核武器的世界。但80年過去了,這個夢想已在逐漸渺茫。日本的三個鄰國——俄羅斯、中國、朝鮮——都是擁核國家,而日本依靠美國為其提供核保護傘。隨著太平洋地區緊張局勢的加劇,以及核毀滅親歷記憶的逐漸消退,越來越多的日本人開始懷疑國家不惜任何代價維護和平的承諾。
是美國人強迫它那樣做的。大日本帝國武裝力量殘暴地入侵了亞洲大部分地區,偷襲了珍珠港,而且日本軍國主義者願意為帝國犧牲一代年輕士兵的性命,這些原因使獲勝的美國堅定地認為,再也不能讓日本發動戰爭。
1945年9月2日,日本外務大臣在停靠在東京灣的美國海軍戰艦密蘇里號上籤署《日本投降書》。美國人後來佔領了日本好幾年,並起草了日本的和平憲法。
1945年9月2日,日本外務大臣在停靠在東京灣的美國海軍戰艦密蘇里號上籤署《日本投降書》。美國人後來佔領了日本好幾年,並起草了日本的和平憲法。 Carl Mydans/The LIFE Picture Collection, via Shutterstock
日本的所謂「和平憲法」是美國人起草的,美國曾佔領日本近七年。該憲法規定日本「永遠放棄以國權發動的戰爭」。其第九條一直被解讀為日本永遠不得擁有具備進攻能力的軍隊。
作為對日本放棄戰爭的回報,美國承諾在日本受到攻擊時提供防衛。美日安全條約讓日本成了核威懾理論的受益者,該理論認為,對核報復的懼怕能阻止先發制人的核打擊。
考慮到憲法中的這些限制,日本的軍隊叫自衛隊。日本自衛隊不能在國際衝突中參與戰鬥。但憲法並不阻止日本擴充軍備,以應對來自中國等亞洲鄰國的潛在威脅。但反過來,由於日本的「二戰」行為,中國等鄰國也對日本的重新武裝感到擔憂。如果國防預算持續增長的話,日本將很快躋身於世界上軍費開支最高的國家行列。所有這些現代化裝備理論上僅用於防禦目的,但日本國內關於本國全球軍事地位的爭論已變得日益激烈。
一名日本士兵在沖繩島參加訓練演習,攝於今年5月。
一名日本士兵在沖繩島參加訓練演習,攝於今年5月。 Ko Sasak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雖然許多老一輩擔心日本對和平主義的承諾正在減弱,但年輕的日本人普遍更為樂觀。支持軍事擴張者表示,不應該永遠強迫日本採取被動防禦姿態,尤其是在太平洋地區的安全威脅日益加劇的時候。(除了超級大國在東亞地區的角逐,日本也與中國、俄羅斯,以及朝鮮和韓國有領土爭端。)這些人擔心美國也許不會總為日本提供安全保障,尤其是在川普總統領導下,他批評日本過度依賴 美國軍事基地的存在 。
廣島的街景,攝於今年7月。許多老一輩的日本人擔心國家對和平主義的承諾正在減弱,而一些年輕人則擔心如何應對當今的威脅,比如中國的崛起。
廣島的街景,攝於今年7月。許多老一輩的日本人擔心國家對和平主義的承諾正在減弱,而一些年輕人則擔心如何應對當今的威脅,比如中國的崛起。 Chang W. Lee/The New York Times
隨著廣島和長崎原子彈爆炸的親歷記憶逐漸消失,大多數日本人現已不太了解那些灼熱證言,那些證言曾支持了日本的和平主義和不擁核立場。以修改憲法第九條為目的的「日本會議」是一個極端民族主義的政治團體,它在執政的自民黨議員中獲得了顯著支持。修憲曾經是不可想像的事情,而現在已成為一個政治話題。
代表原子彈受害者的組織「日本被團協」去年被授予諾貝爾和平獎,以表彰該組織為實現一個無核武世界所做的努力。但日本從未簽署過《禁止核武器條約》。2023年,時任日本首相的岸田文雄在廣島(岸田文雄的家族來自廣島)為七國集團峰會作東時,支持了一項暗示核威懾可能帶來某種形式和平的峰會聲明。
2023年,時任日本首相的岸田文雄與出席七國集團峰會的世界各國領導人在廣島。雖然他支持裁軍,但也在一份暗示核威懾可能帶來某種形式和平的聲明上籤了名。
2023年,時任日本首相的岸田文雄與出席七國集團峰會的世界各國領導人在廣島。雖然他支持裁軍,但也在一份暗示核威懾可能帶來某種形式和平的聲明上籤了名。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岸田文雄的立場反映了日本國內不斷增長的一種情緒:雖然核武器很危險,徹底消除核武器是一個崇高的理想,但現實世界也需要威懾力和強勁的防禦能力。

Hisako Ueno對本文有報導貢獻。

Hannah Beech 是《紐約時報》記者,常駐曼谷。她報導亞洲新聞超過25年,主要報導深度和調查新聞。

翻譯:Cindy Hao

Men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