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和普丁的「友誼」面臨關鍵考驗

在2018年的赫爾辛基會晤中,川普總統表示,他接受了普丁總統對干預選舉的否認,而不是美國情報機構的判斷。
在2018年的赫爾辛基會晤中,川普總統表示,他接受了普丁總統對干預選舉的否認,而不是美國情報機構的判斷。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本週,川普總統展望即將 與俄羅斯總統普丁備受矚目且風險極高的會面 時,短暫回顧了兩人之間既奇特又令人困惑的關係。「以前我和普丁相處得很好,」他說。
耐人尋味的是,他用的是過去時。過去幾週,川普罕見地對這位俄羅斯領導人不願在烏克蘭實現和平 表達了不滿 。但正如總統本週早些時候詳細闡述的那樣,他似乎渴望在週五兩人於阿拉斯加會面時將這句話的時態換回現在時。
過去十年,川普對這位克里姆林宮鐵腕人物的親近態度讓大部分政治和外交界人士感到困惑,這挑戰了人們的固有假設、引發了諸多調查、重塑了選舉格局,還顛覆了聯盟關係。如今,當川普試圖促成烏克蘭戰爭停火時,這段關係面臨著最關鍵的考驗:他是否準備向俄羅斯領導人施加真正的壓力?普丁會再次說服總統認同他的想法嗎?還是說,他們的友誼真的岌岌可危了?
儘管川普最近對俄羅斯的不妥協頗有怨言,並要求停止戰爭,但他在很大程度上仍避免對普丁本人進行嚴厲批評,更傾向於使用「失望」「不高興」這類詞語。他 將最尖銳的抨擊對準了發表好戰言辭的前過渡總統德米特里·梅德韋傑夫 ,這樣做是為了避免更為直接地針對普丁。
而且,近幾天來,川普似乎回歸年初立場,當時他將戰爭的更多責任歸咎於烏克蘭總統 澤連斯基 ,儘管是普丁首先入侵了鄰國,並且拒絕了美國提出的無條件停火提議。
2月,川普在橢圓形辦公室斥責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最近幾天,川普將戰爭的責任更多地歸咎於烏克蘭。
2月,川普在橢圓形辦公室斥責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最近幾天,川普將戰爭的責任更多地歸咎於烏克蘭。 Doug Mills/The New York Times
「普丁顯然越過了川普能接受的底線,這就解釋了為什麼在過去一個月或一個半月的時間裡,你看到他對普丁的負面評價越來越多,」川普第一任期內的國家安全顧問約翰·博爾頓在接受採訪時表示,他如今是川普直言不諱的批評者。「他的朋友在這件事上沒有幫他。他沒法達成協議。」
但博爾頓稱,川普顯然沒有放棄他的這位朋友。他說,儘管美國對普丁實施了制裁,而且國際刑事法院已對普丁簽發戰爭罪逮捕令,川普仍 邀請普丁到訪美國本土 ,這是對這位俄羅斯領導人的獎賞,實際上是把他從川普的前任拜登總統和歐洲領導人建立的國際孤立中解救了出來。
「他缺乏避免被操縱的政治智慧,」博爾頓這樣評價川普。「他想搞好關係。他認為自己和普丁是朋友。但我覺得普丁可不認為自己跟他是朋友。普丁是個冷血至極的人。」
長期研究美俄關係的分析人士表示,川普最近流露的惱怒言辭並不意味著他與普丁真正決裂,至少目前還沒有。
「我不認為川普對普丁的看法,或者他想要重置美俄關係的願望出現了任何實質性轉變,」喬治·W·布希總統執政期間負責俄羅斯事務的國家情報官員安吉拉·斯滕特說。「的確,幾週前他確實表達了對普丁的不滿,並讚揚了澤連斯基,但一旦他意識到普丁不會在他設定的停火最後期限前同意任何事情,這種態度似乎就消失了。」
曾在歐巴馬政府擔任美國駐俄大使的麥可·麥克福爾說,幾週前川普語氣的短暫轉變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最近他的言論又變回了老樣子,」他說,「再次將普丁入侵的部分責任歸咎於澤連斯基,拒絕考慮澤連斯基提出的三方會面提議,而且暗示澤連斯基將不得不做出重大讓步,卻對普丁需要做出哪些讓步隻字不提。」
6月,烏克蘭頓涅茨克地區前線附近遭俄軍襲擊後的景象。
6月,烏克蘭頓涅茨克地區前線附近遭俄軍襲擊後的景象。 David Guttenfelder/The New York Times
此次在阿拉斯加的會面將是普丁自2007年以來首次在聯合國之外的場合訪問美國。當時布希還曾邀請他前往緬因州肯納邦克波特的家族莊園。在經過多次通話以及他的特使史提夫·維特科夫的多次斡旋之後,川普表示,他希望能與普丁當面會談,以打破僵局。
「普丁總統邀請我介入,」川普本週早些時候說。「他希望我介入。我認為,我相信他想結束這一切。其實,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但一直很失望,因為我本以為和他進行了一次愉快的通話,結果隨後導彈就會投向基輔或者其他地方,然後就有60人倒在路邊死去。」
但川普表示,他認為自己能說服俄羅斯總統。「我會去和弗拉基米爾·普丁談,我會告訴他,『你必須結束這場戰爭,必須結束它。』」
不過,川普及其幕僚都在試圖淡化人們對會面能立即取得突破的期望。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稱這次會面是「總統的一次傾聽行動」。川普在週三表示,任何真正的決定都將在他所期望的後續會面中做出,屆時普丁和澤連斯基都將出席。「阿拉斯加的會面是為第二次會面做鋪墊,」他說。但他還說,如果普丁不配合,將會有「非常嚴重的後果」。
美國天主教大學研究美俄關係的歷史學家、關於烏戰的《 衝突 》(Collisions)一書的作者麥可·基梅奇表示,川普可能認為,拉攏普丁符合戰略目的。他說,當川普在1月重返白宮時,他「認為自己可以通過與普丁的私人關係來緩和烏克蘭的戰爭」。
這個想法沒有奏效,但川普可能仍會堅持用這種個人化外交方式與普丁打交道,因為他「無法抗拒這種引人注目的媒體盛事,也無法放棄將自己置於核心位置的機會」。此外,基梅奇補充道,在最近斡旋停火 泰國與柬埔寨 的衝突、解決 亞美尼亞和亞塞拜然 數十年的爭端之後,川普可能「覺得自己正處於連勝勢頭」。
2013年,川普將環球小姐選美比賽帶到莫斯科,並在社群媒體上問普丁是否會成為他的 「新摯友」。
2013年,川普將環球小姐選美比賽帶到莫斯科,並在社群媒體上問普丁是否會成為他的 「新摯友」。 Alexander Nemenov/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但基梅奇稱,川普在推進阿拉斯加與普丁的峰會時,沒有像往常那樣先進行低級別的談判以及與盟友磋商等外交準備工作以確保成功,他在嘗試「一種新的外交行動風格」。他說,川普似乎主要專注於與三大強國的領導人——他自己、普丁以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直接解決世界上的重大問題。
「這種新風格將使世界上的大多數國家淪為旁觀者,同時將少數幾位領導人——川普位居其中首席——提升到無可比擬的權勢地位,形成一個主要由習近平、普丁和川普組成的政治家VIP俱樂部,」基梅奇說。「這種衝動將在週五迎來考驗。」

Peter Baker 是《紐約時報》首席白宮記者。川普是他報導的第六任美國總統,有時他也撰寫將總統和美國政府置於更宏觀的背景和歷史框架下的分析性文章。

翻譯:晉其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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