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讓我們先對攝影發展史有個概括性的瞭解,首先,攝影術的發展是為了輔助繪畫,使畫家能夠捕捉到自然景色,使其離開景點後,仍能看著照片作畫, 1829 年,法國人達蓋爾( Dagurre )研發出新的攝影術 [1] ,他稱為「達蓋爾攝影術」( Daguerreotype )。這個達蓋爾攝影術的發明,可謂是攝影技術第一次的突破。
何以見得?在此之前的攝影術,被稱為是「日光繪畫」,曝光時間最少要 八小時 。 [2] 而達蓋爾攝影術,將曝光時間縮減為半小時,而曝光時間的大幅縮短,當然有利於推展攝影術。
1851 年,是攝影術的第二次重大突破,本年度阿查( Archer )提出了「 火棉膠攝影法」 ,結果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取代了以往的方法。這個劃時代的突破仍舊奠基於 曝光時間的縮短 。假若是拍攝風景或建築物的大型底片 [3] ,需要 10 秒到 90 秒,至於小型的人物肖像照,則只要 2 秒到 20 秒即可完成。
攝影術的第三次重大突破在 1892 年,科達伊士曼公司發展出和現代底片相似的「膠捲」, [4] 這種膠捲和火棉膠攝影時代相較的優點是,底片尺寸大幅縮小,曝光時間也和近代底片相差無幾。且規格統一,不再像之前的時代底片規格各自為政,因此不利推展攝影事業。但此膠捲,仍有一致命的缺陷, 便是以硝基纖維( nitrocellulose )為感光材料。眾所周知,硝是製造 炸藥 的原料,因此拿這種底片在街上走的攝影師,其風險可以想見。
第四次重大突破的意義,在於「安全」。直至 1930 年,才研發出無燃燒性的醋酸纖維( cellulose acetate )底片,取代易燃的硝基纖維。此時,近代攝影術的革命性進展遂告完成。 我們必須注意到這次的技術進展趨勢,有了不易燃燒的小型底片、極短的曝光時間,攝影技術的下一個進展,就是依據 底片規格 ,製作精良的小型相機。也就是說,到了技術純熟的時代,攝影術才開始普及。值得注意的是,本文主角,布列松,於兩年後,也就是 1932 年購入生平第一台相機,開啟其一生的攝影事業。 但光由攝影術的進展,我們無法全面瞭解「決定性的瞬間」在 攝影史中的全面意義 。 所以,我們由攝影的各個子領域的發展,來繼續探究「決定性的瞬間」在攝影史中究竟該佔什麼樣的地位? 風景攝影:提到風景攝影,和水彩風景畫一般,都是屬於英國人的得意傑作,事實上,風景攝影也是攝影術最早出現的幾個子領域之一。因為起初攝影是輔助繪畫的工具,由 19 世紀至今,仍是熱門的子領域。 建物攝影: 19 世紀中期出現,是由風景攝影這個領域所衍生出來的次領域之一,常是拍攝歐洲的寺院以及宮殿、博物館等等。 肖像攝影:和風景攝影一樣,也是攝影術初創時便有的攝影子領域,但在 19 世紀中,因為攝影術的進步,得已普及,使得之前只有王公貴族才能拍攝的肖像攝影,進入尋常百姓家。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拿破崙三世喜愛肖像照,也因此使肖像攝影風靡全歐,當時的名人照片,如現在的風景明信片一樣,在各文具店及郵局販售,有趣的是,價格隨著人物的名氣而有所不同。 戰爭攝影:近代戰爭攝影的濫觴,可以溯自 1855 年,英國攝影師羅傑 ‧ 芬敦( Roger Fenton )在克里米亞戰爭所攝得的 360 張照片。但細究這些相片,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卻不能給人戰爭的感覺,原因在於載滿攝影器材和暗房的大馬車,是攻擊的顯著目標,所以芬敦不能直逼最前線,在征戰過後拍攝一些戰場的殘蹟。此後,不論是 1857 的印度抗英戰爭、 1859 的奧地利薩丁尼亞戰爭、 1860 的鴉片戰爭、 1861 年到 1865 的南北戰爭,都有一批被稱為是「 戰地攝影家 」的攝影記者出現。但此時仍受限於 器材因素 ,僅能拍攝一些斷桓殘壁表達戰爭的可怖。 旅行/探險攝影: 19 世紀中後期,也就是火棉膠攝影法普及之後,攝影家兼探險家們受到學界或政界的資助,前往古蹟或密林中探險搜秘,拍回許多令西方人震撼的壯闊景物。 社會攝影: 19 世紀末期,批判當時工業化的社會造成許多弊病,為攝影一新興領域,批判寫實力相當強烈,也因此影響了社會改革。 以上簡介了布列松之前的攝影發展簡史及攝影次領域的發展。其中攝影發展簡史與攝影次領域的發展,若分開來看,就沒有太大的意義,但若將其完形,進行互為圖底式的參照,那麼我們便可發現, 1930 年之前,因為攝影技術的限制,導致 所有的攝影領域都是在靜態中進行 。 現在我們再回過頭來檢視攝影的各個次領域。無論是風景攝影、建物攝影、肖像攝影、戰爭攝影、旅行/探險攝影、社會攝影, 都是靜態攝影 ,也就是不強調人物主體的動作,所以,以現代攝影學的視角回顧攝影發軔期的相片,常會有主體「動感不足」的批評。 但「動感不足」的批評恰巧論證了「決定性瞬間」的重要性。在這種「無動態」的畫面裡,自然不強調動態美學,只能呈現靜像之美,但靜態美學的極致,必然出現亢龍有悔式的瓶頸。 再回到攝影術的技術發展來看,攝影術的第一次突破,是曝光時間由八小時縮減為半小時;第二次突破是半小時減為幾十秒;第三次突破是出現了現代意義的底片。我們由 時間 的意義來看,就是相片的完成時間,由八小時縮減到幾分之一秒的進程。所以,攝影的突破,是代表 和時間不斷競爭的過程 。在攝影的第一次突破前和第二次突破前,受限於感光原件的限制,是沒有辦法拍攝動態影像的,直到第四次突破後,攝影術才有拍攝動態影像的 可能性 。由 1930 到 1952 , [5] 這 22 年間當然有不少傑出的攝影師拍出不少具有動作性的影像,但那 也只是「拍照」 而已,並不能提出一種攝影的觀點,去讓世人知道具有動作性影像的攝影,該在 攝影史 中,佔何等重要的地位。
所以,由此可知,在這樣的攝影技術演進之下,必然會有一位時代的先行者站在浪潮的前端,強調「 攝影時機 」的重要性,這是 歷史的必然性 。而這位時代的先鋒,就是 Henri Cartier-Bresson 。 決定性的瞬間 ,就是在 恰當的時間點 [6] 擊發快門。
由以上攝影史的梳理,可以看見布列松所謂的「決定性瞬間」,在攝影史上扮演承先啟後的地位。他不但承繼了自攝影術創發以來的幾何、構圖美學,更開創了主體動態的美學。自他之後,後進攝影者才意識到主體動態的重要性,這也是哈斯( Ernst Haas )將他比擬為「 一道攝影師無法避免的門 」之要因。在〈 HCB (三):布列松其人 〉中,我們已提到布列松在六八學運中的冷靜觀察,但這並不表示他排斥熱情的青年。
簡介六八學運前,我們得先瞭解 1960 年代的世界發生了哪些事:越戰、麥卡錫主義、反文化運動、地下報刊運動、婦權運動、民權運動、水門案、五角大廈文件案、古巴危機、冷戰的白熱化、墨西哥民主運動遭血腥鎮壓…… 全世界彷若傳遞聖火般,接二連三地要求“ Freedom and Democracy ” ,法國自不例外。 1958 ,第五共和肇始之初,法國大學生約有 19 萬 6000 人,但不過十年, 1968 時已暴增至 57 萬人。法國大學的硬體與教師成長速度遠遠不及學生增加的速度,造成教育品質的大幅低落。當年的 3 月 22 日 ,學生以「 政府暴力侵入校園 」為名 [7] ,罷課並堅守巴黎第十大學 [8] ,震動世界 的六八學運 就此開始。
隨著學生運動勢力擴大,法國教育部決定於 5 月 2 日 關閉各大學,學生們則於 5 月 10 日在索爾邦大學與鎮暴警察直接衝突,造成 1500 多人受傷。隨著衝突擴大,法國工會與左派政治人物開始加入、聲援學生運動。 5 月 13 日 ,街頭已聚集 20 萬名學生、工會人士、學者、左派政治人物 [9] 。而 5 月 14 日 起運動達到高峰, 900 萬人響應罷工,並且抗拒資方、堅守工廠。
學生要求 學校自主 ,工人要求 週工作四十小時 。改革者包圍巴黎市政廳,軍隊層層保護總統府。左翼聯盟要求總統戴高樂下台,他所象徵的軍政體制與資本主義體系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但戴高樂畢竟是人稱「 收音機總統 」的戴高樂 [10] 。
儘管他在這次風波中不但棄守總統府、更逃離法國,遁脫至西德境內 [11] ,但他以「 學運中充滿紅色份子 」之名向大西洋兩岸的「民主國家」求援,在「冷戰」的大旗下,很快就收到各民主國家的溫暖,加以時間一久,法共與左翼政客的幻象被看破手腳,戴高樂遂乘機反擊。
5 月 30 日 ,戴高樂重現總統府,透過 收音機 以堅定的口吻宣布解散國會、重新選舉,並呼籲法國人民發揮「民主」精神,支持民選政府。在收音機演說後二小時內,立刻聚集了五十萬人在香榭大道支持總統。 戴高樂成功地渡過五月危機,更在次月的選舉中贏得 72 %的驚人席次,完全穩定了法國的右派政權。但一次選舉挫敗不代表六八 學運精神 被撲滅,隔年,也就是 1969 年 4 月戴高樂以公投方式推動他的改革方案,卻遭全民 否決 ,因此引咎辭職,退出政治舞台。 1969 年,布列松在阿維儂拍了這張照片。延伸閱讀: HCB (四):相機神話
HCB(六):攝影作為一種賦形 美國新聞自由考(九):錯誤陳述,也能勝訴 本文提及 1960 年代是如何動盪的時局。
文學理論導讀(承):後結構主義 在文學思潮上,六八學運也是後結構轉向的關鍵之一。
文學理論導讀(跋):後記 具體論及當代歐洲學術思潮興起。
HCB 粉絲團
中文語系裡第一個 HCB 的粉絲團。晚安,祝你好運 介紹何謂麥卡錫主義
減少工時 各 界 回應 商總:別傷競爭力 華亞科:責任工時是展現台灣企業競爭力優於西方的關鍵 關於六八學運時工會方要求的週工時 40 小時,看看台灣。
※HCB系列計十回,每週三定時出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