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起初看 Dogville 的港譯名時,將”人間狗鎮”誤看為”人間狗顛”,看過之後覺得故事的人果然都瘋癲了,但令人覺得心寒的是,這種”癲”卻相當之真實。狗鎮的人都不是十惡不赦的瘋狂罪犯,但當中的黑暗卻令人窒息,他們都不覺得自己在犯罪。
狗鎮位於美國洛磯山上,風光如畫,人煙稀少,民風純樸,居民自給自足,堪稱人間天堂。槍聲過後,狗鎮居民阿湯遇上被追捕的姬莉絲,他被她吸引,她也被小鎮吸引。阿湯決定收留姬莉絲,但要在兩星期內得到鎮上十五個居民全部同意。於是姬莉絲為各人工作,努力「拉票」,只是她很快就會知道,留下需要勇氣,離開也困難重重,結局更是始料不及。
首先當然要說說的是這套戲的背景,全部都在一個影棚裏拍攝,再加上地版上的白線作為房屋間格和必要的家具。所以,觀眾可以專注於演員的表現,演員在裏面演的是生活的戲,不過一切都透視人前,沒有遮掩,就如他們的人性會在故事中被透視一樣。在這種不真實的環境之下,就真的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不單單是與戲中的城市隔絕,也是與我們的真實世界隔絕。在隔絕的片場中,也帶來了相當的黑暗和壓迫感,尤其在狗鎮的真面目給揭露時,那種灰暗和被困的感覺籠罩著真的有點不舒服。
本片一個分為十段,一個序和九個故事篇章,過場之間會有標題指明下一場的內容,這個做法令我想起 Kill Bill ,不過Kill Bill的做法是亂序,而Dogville的做法則是正常的篇章。故事開始,就是狗鎮的鳥瞰鏡頭,故事由旁白介紹狗鎮起,有點像是動物紀錄片的旁般述,而整齣片的拍攝手法也像是紀錄片一樣,演員在演,攝影機就像其中一個村民一樣穿插其中。說真的要適應這種拍攝手法還真的要好一陣子。
在開頭的篇章介紹一下狗鎮的風光和人物,他們之間的日常生活和各人的關係等等,都頗為悶,不過對於了解之後的故事相當重要。Tom有一個比較富裕的家,終日無所事事,以作家自居,並覺得自己是道德的哲學家,他想在狗鎮實現他的哲學,當Grace來到之後,他終於有了實現他哲學理想的目標,他要讓Grace留在狗鎮,Grace為了留下所以幫助各人工作,大家都相處得很愉快,也呈現了狗鎮的淳樸一面,Tom的計劃似乎實現得不錯。
但當警察來到的時候,貼上了通輯令,各人開始覺得不安,大家都同意Grace可以用”更多的工時,更小的工資”來消除大家的不安,這真是荒謬的條件,但Grace為了得到大家的認同和留下來,也願意努力一點。大家發現Grace其實是無路可逃的人,甘願忍耐著不合理的工作條件,是弱者,這時就開始有人佔她的便宜。
其中令人震憾的一幕是Grace被強姦,因為場景是”透明”的,所以會同時看到村內的居民的生活,和在另一角落的暴行同時上映。畫面看上去就好像是居民都漠不關心似的,當然這一幕裏他們是不知道,不過到了後來大家真的都漠不關心Grace的感受,將她當成是洩慾工具時,對比起此一幕就變得極為諷刺了。
Grace以極大的寬容去饒恕了村民的暴行,她的仁慈是極端的,所以引至村民給寵壞了。村民們其實不至於埋沒良知地去行惡,他們合埋化自己的行為,例如果農對Grace的行為視為一種”專重”、運輸業的行規等等。當他們深信自己的行為是對的,便可以面不改容地進行”暴行”,那是最最可怕的,因為所謂道德的觀念早已在大眾的潛移默化之下完全地改變,甚至顛覆過來。我們現在看到他們的暴行,深覺人性的醜惡,但難保有一天,我們再看這齣片子時,會再有相同的感覺。道德標準沒有終極的指標,因為公道在人心,但當人心變得醜惡,那公理還在嗎?
有人說狗鎮的人都”好狗”,其實在我眼中他們連狗也不如,狗至少忠實於自己的愛惡,愛恨分明,但他們這群偽善者,合理化自己的惡行,為自己的面貼金,令人作嘔。
Grace的仁慈,相對於村民們的殘忍,是兩種極端。我們一邊看不過眼村民對Grace的殘忍,一方面也看不慣Grace那種完全放棄底線的仁慈。兩者都是病態的,似乎在片中的黑幫老頭子比較有正常的判斷,但他們其實也只是以暴易暴的人而已。
至於Tom,他實現哲學的理想而將Grace帶來狗鎮,但是現實與理想的距離太大,而他也沒有勇氣去得罪整條村子的人,終究還是個只能屈服於現實之下的普通人。當他感到自己的無力與無能時,他也選擇了極端的手段:與村民狼狽為奸。結果,Grace變成了狗鎮的狗,成為大家虐玩的低等生命,沒有了人的尊嚴。
片子帶起了另一個疑問,怎樣才可以使人們和平共處,變成美好的人間樂土?Tom失敗了,Grace失敗了,黑幫也只不過是趕盡殺絕。在一篇影評看到這麼一個評論:
It takes one extended conversation near the hyperviolent end of the film to sort out the symbolism of this little fable. (Watch for the arrival of James Caan and you’re there.) The essential conflict of the film has to do with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vengeful God of the Old Testament and the merciful Jesus of the New Testament, and which version man truly deserves. Working backwards from there, we can see that the comfortable, bourgeois citizens of Dogville have been given a test, an experiment in man’s true nature, and they have failed. They stand bluntly accused by von Trier of being no better than Christ-killers, and the essence of their sin lies in their capacity to exploit the less powerful in their midst. Grace — named for the godly quality she embodies — has been offered them out of God’s benevolence and they use her for their own venal gratification. Even the nominally beneficent but ineffectual Tom, who stands in for the priesthood, does not escape judgement.
這另我想起了王道和霸道的統治,當然在戲中那變成了終極的形式。完全仁慈,只會令人變本加厲。完全殺絕,只得到毀滅,什麼都沒有。似乎還是要軟硬兼施才可以成功?還是人始終不會有安寧的一天,被罪惡和美善悲哀地糾纏著?想起在科幻故事 Equilibrium 中,未來世界裏所謂的烏托幫,要用藥物控人類的情緒,失去了熱情感性的冷漠世界,甚至對於藝術不能動情,沒有”愛”的自由,這樣好嗎?烏托幫看來還只存在於幻想之中。
影片雖然引起很大的思考,但其實在影片的推進、故事等等也不算太好,三個小時的時間,實在會叫很多人卻步。演員都演得相當之好,始終沒有場景做戲投入感也減少了,靠的就只有演員們自己的想像力。
看完此片,會有極之陰沉的感覺,所以大家要有心理準備才好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