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刊AV Magazine 09-11-2012)
人生音像城
(**七城按:這是兩星期前在雜誌刊出的,自覺離題,和有點私人嘮叨,一直不想放上這個blog,今天突然想起或者有一兩位關心我的朋友想看呢! 如果你覺得OK,請在下面留個言,不然的話,三幾天後,我或者把這篇文章刪除好了。)
Catch
(刊出時名稱:給老師)
近年,離開了工作二十多年的新聞界,我開始當老師,在不同的學校之間游走,教授攝影。
每逢周一的早上,我特別焦慮,因為下午我要到的那一間學校,是我最沒有信心和把握的,因為我從沒教過有特殊需要的學生,他們的專注力比較弱,和不敢在人前表達他們的想法,以往我在其他課堂很奏效的方式,在那裡完全用不上,每次我都要想一些最簡單的遊戲,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可惜已連續失敗了幾次,我像一個對著空氣說話的人。
周三,身份是學生,回到電影系的課 – 關於一部計劃明年開拍,集體創作的90分鐘長片畢業作品的漫長討論,故事部分情節正好是課堂的故事。我是這部電影的編劇,劇本還未寫完,在反覆修改自我鬥爭自我否定的階段,我知道主角有部份是我自身的寫照,我要角色跌入一個困局,而在人生最低潮時,他因緣際會,當上一群小學生的電影興趣班導師。回想半年前,劇本意念誕生時,我興致勃勃,但當角色成形時,我卻慢慢對他 – 那個失意的中年人失去興趣,和《書中字有夢女神》(Ruby Sparks)不同,我很早便想給他自由,甚至不想理睬那個我創造出來的角色,當我寫「他」面對的失落,遭逢的困局時,我總是留有餘地,讓「他」保存希望,遇到他關心的人。我明白,這是由於我性格上的怯懦,不敢把「他」(其實是我自己)逼入絕路。有時我會很失望地放下筆,埋怨自己怎樣當上一個編劇來,我多年來寫了不少冷眼旁觀冷嘲熱諷批評別人電影的文章,滿足罵人的慾望又有稿費,實在是人間樂事,何苦要犯賤走上一條電影編劇之路,寫了一二三四五稿仍未能符合別人的期望。我讀電影本來就不是為了拍電影,而是想更有資格地去教書,徹底離開傳媒行業。兩年前一位志願當電影編劇的朋友鼓勵我去讀電影,兩年後我半推半就做了編劇,而他卻做了電視台主播。
周六,以老師的身份去教兩間學校的攝影班,我經常想用另類非攝影的方法去講攝影。攝影無非是你和外界景物的接觸,對一花一草,人與土地,自身故事與外邊故事的觸碰產生的火花。「故事不過是別人的事故」–讀《失戀33天》小說時記下的一句。電影《撞車》(Crash)開始時,Don Cheadle坐在車內,看著眼前的車禍現場,感慨現在人們都躲在電腦後,溝通愈來愈少,他很懷念摩肩接踵的經驗,導演Paul Haggis是位很出名的編劇,他以撞車引申人與人之間的誤會,都源於一些不必要的偏見。
這篇文章原本要寫《我的插班老師》(Monsieur Lazhar)的,從自身當老師的經驗帶出電影,但看來又離題了,不過我珍惜以上突然出現的文字,如《Ruby Sparks》中的作家Calvin說:「任何作家都可以證明,在最幸福的階段,文字不是從你筆下寫出來,而是引領著你……我只是有幸在那裡抓住她(它)。」 (Any writer can attest in the luckiest, happiest state, the words are not coming from you, but through you……I was just lucky enough to be there and catch 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