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刊 AV Magazine 24-09-2010,修訂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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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生活
看韓國導演李滄東的新作《詩》,並出席了他的討論會,會上他很詳細地解答了觀眾的問題。
李滄東是我十分敬重的導演,他的作品不多,但每部都充滿力量,深深打動我。如果要我選一部近年來最「震撼」我心靈的電影,我會選李滄東的前作《密陽》。電影中段來了個大轉折,從女主角全度妍經歷喪子之痛,提出了對宗教與救贖的質疑:當罪人被寬恕時,有誰來關注仍活在痛苦的受害者親屬。
《詩》講述女主角尹正熙飾演的婆婆,與孫兒過著平淡的生活,她參加詩作班,苦思如何寫出人生中的第一首詩,導師鼓勵她要開放心靈,用全新的角度去感受身邊的事物,在生活中發現「美」,導師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首被困住的詩,需要給它一對翅膀,讓它飛出來。
但李滄東強調那種「美」,並非流於表面的那種美麗,詩的作者不是要去形容一個蘋果有多美,而是要告訴讀者那是一個甚麼樣的蘋果,一個對詩人產生甚麼意義的蘋果。
之後,婆婆經歷了生活上的痛苦,孫兒牽涉到一宗女同學受集體欺凌而自殺的事件中,該名少女來自貧窮的農民家庭,但學生的家長想掩飾真相,老是想用錢賠償給死者母親,來了結事情,沒有人關注過那顆逝世的弱小心靈。
導演提出了疑問:我們如何從千瘡百孔的生活中發現美,如何讓人性的光輝在敗壞處閃現?
婆婆最後藉著文字,和死者作心靈對話,好的作品,經過生活沉澱,往往能直指心靈,打動人心。
《詩》沒有《密陽》那麼具爆發力,但卻展示了導演冷靜沉鬱,對生活千錘百鍊。
我一直很期待看《詩》,皆因自己和詩也有一點緣份,經歷過很熱衷寫詩的日子,記得參加過學習寫詩的工作坊,老師循循善誘,鼓勵我寫第一首詩,他說把心中最想說的事情寫出來,當時好想寫在中學舊同學聚會時的感受,碰巧那時看了李滄東早期的作品《薄荷糖》,電影中萬念俱灰的男主角決定到郊外尋死時,竟然遇上了前來野餐的中學同學們……那份中年失落,對生活的無奈感覺,成就了我的第一首完整的作品,獲得了一些好評,當知道李滄東拍《詩》時,總覺得和自己有種奇妙的聯繫,所以急不及待要看。
「我想過好的生活,好的生活不需要有詩,但詩讓我能從高處跌下時,檢拾自己的殘肢。」– 這是我很喜歡的幾句詩,來自一位已經十多年沒有新作的詩人,他的名字叫做葉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