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手的笨能

( 原刊 AV Magazine 16-07-2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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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手的笨能

杜汶澤在《人間喜劇》中扮演從內地來的殺手「司徒春運」,操一口半咸淡的廣東話,把「殺手的本能」說成「沙手的笨能」,逗得觀眾們很開心,我也笑不攏咀,因為他的口音很像我的朋友,而他也是一位編劇……司徒春運口中的「粉腸編劇」。

電影開宗明義藉殺手為例子點題--究竟是電影美化了殺手,還是殺手美化了電影?

「肥頭嗒耳」的殺手司徒春運,遇上純情宅男編劇諸葛頭揪(王祖藍飾),是《人間喜劇》的主線,兩人的名字先幽了那些武俠小說角色一默,整部電影不斷地戲謔和拆解電影的魔力,將典型的浪漫場面化成俗套,可以想像是編劇出身的導演陳慶嘉對電影發的牢騷;如司徒春運與另一殺手許紹雄在夕陽中漫步而來,卻原來踩到滿腳泥濘,需要馬上沖洗。

司徒春運這個角色設計得很巧妙,杜汶澤也刻意低調,以免變得硬滑稽,他的出現,寄托了諸葛頭揪的全副精神,照顧他及關心他,司徒春運變成了他的電影世界和現實世界的總和,從春運隨口用一大堆電影名稱來捏造自己的人生,被頭揪看成一部活生生的電影,而頭揪自然變成了影迷。

《人間喜劇》是電影-影迷-觀眾的三角關係,「影迷」這角色也付託了導演及編劇的對電影的感情,包含了他們對這個行業的愛惡。他們製造銀幕上的浪漫,卻又忍不住自嘲,取笑這種虛假,像在殺手與警察在大帳篷掩映下的慢動作式對決,明顯是戲謔杜琪峰式的浪漫;結尾說英語的教堂對峙,意圖更明顯,把吳宇森的唯美男性情義來個不靠譜處理,杜汶澤刻意模仿周潤發式英語,對白都將武俠小說的情境、腔調變成異化的英語,其實是對香港電影的進諫,香港電影就是香港電影,不必強求國際化而變成不倫不類。

我想,導演們也不想《人間喜劇》被看成一部普通的喜劇,片名借用了法國文學家,巴爾札克的名著《La comedie humain》名字,書中細膩地描述了19世紀法國社會的世情百態。香港電影《人間喜劇》中有多位電影人客串演出(郭子健、李力持、鄭保瑞、羅永昌導演及攝影師潘恒生), 令我相信也隱藏了電影從業員對港產片生存狀態的反思,電影中,司徒春運從銀幕離開了現實世界,最後也從銀幕中回歸,意味著電影必要回歸生活。

不過假若觀眾接收不到也不打緊, 只要他們開懷笑一場,電影人也會覺得任務達成。其實七城這篇文章也可能把電影過度閱讀,不過我甘願被讀者x一次,一次咁多啦。

電影就是如此奇妙,導演可以想得很深,但觀眾卻接收不到,卻為一兩個爛gag而讚不絕口;有時導演拍得很隨意,但觀眾卻想得太多,尤其是一些影評人及學者,帶頭將電影放上手術檯解剖,將導演生劏,寫成一篇篇淵博的學術論文,活像陳浩男與山雞用法語討論後現代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