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是選擇想吃的魚,心想的對象是你、自己、或別人。幼年時,我家餐桌總會有一尾大白鯧,選白鯧的人是阿公阿媽,那愛是愛吃白鯧的孩子。有些客人總是買特定幾樣,鮭魚、鱈魚是孩子愛吃,已回購;整尾虱目魚、九母梭,多刺難處理的是長輩們的懷舊款;還有人為了日本客人找尋生食級的魚。
那是客人給家人的愛。而魚的種類,是理解所愛之人的味覺。
從選魚、處理到烹調,都是精心巧佈為所愛之人的思量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除了魚種,處理方法也是心意,有人為了癌症的公公切掉魚頭與魚腹,這兩個部位比較多重金屬,也必須吃海魚,因為公公難以吞嚥,魚湯與細嫩的魚肉是所剩不多的蛋白質選擇。
客人要求繁複的、麻煩的處理方法,起初我會照做不多問。人對另一人有所要求,總是比較緊張,肩頭聳緊、眉頭深鎖,那時我怎能多問些什麼呢?
等到多次購買,已知這些都成習慣,他不用多說那些要求時,肩頭鬆下眉頭解開。我會多問,需不需要更多的服務?他會說出為什麼要繁複的處理。我多問是我的溫柔,他會講出他買魚與煮魚的緣由。
買、煮、飲食都是精心巧佈的為人思想。
愛是一尾白鯧,一尾白口,愛是一套以人而製的魚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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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餐桌隨人口減少,主掌廚房的阿媽老了也懶得煮了,餐越來越簡單,魚大多是賣不完的貨底。貨底不是特地為誰而選的,放久味道會腥,煎煮容易碎散。餐桌上的魚,就如同上桌前的貨底乏人問津。那是愛,卻以無力為繼,那不到恨,只是一般日常。
貨底可以再冰,或是當成損耗當成垃圾,阿媽不愛吃魚,阿公喜歡吃的是「帕頭仔」,是俗稱白口的魚,不愛吃我後來比較常賣、也比較貴的黑喉。我常要抓黑喉回家,阿公會說浪費啦賣給客人。
好的魚留給客人,自己要吃便宜的白口。由於海洋生態的關係,那幾年常賣黑喉是因為台灣的白口比較少見,我只要看到白口便抓回家。「俗啦便宜啦,這煮給阿公吃可以啦。」我說,多說那幾句謊言只是讓他心安。
愛是一套以人而製的魚單。愛是一尾白鯧,一尾白口,一尾我不吃的多刺九母梭,一尾紅魽。為誰選擇,都是為讓吃飯時能開心一點,讓人吃飯不落單。「原來愛是付出,愛是感恩,愛是致謝。」(引自〈愛是〉九維 ft.國蛋)
關於這些,是酒乾、是空盤,是想念誰的一餐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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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