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茶室規則指南:入座後為何要向掛軸行禮?彎腰才過得了的矮門又象徵什麼意境?

日本茶室規則指南:入座後為何要向掛軸行禮?彎腰才過得了的矮門又象徵什麼意境?

花園天皇是後醍醐天皇前任的統治者,相傳他在1318年(文保2年)退位後,對禪學產生濃厚興趣,有意向隱居京都五条橋下的知名禪僧宗峰妙超學習佛法,於是派遣使者前去尋找。使者得知妙超酷愛瓜果,便帶著甜瓜來到五条橋下,舉起甜瓜對著現場聚集的眾多乞丐說:「無腳者前來取瓜。」此時,其中一人答曰:「無手者當如何得之?」使者立即識破此人正是妙超,便將他帶回宮中覲見花園天皇。

花園天皇見到妙超,讚歎道:「佛法不可思議,竟能與王法相對而坐。」妙超隨即答曰:「王法亦不可思議,竟能與佛法相對而坐。」這番對話展現出妙超的機鋒與智慧,花園天皇深受感動,因此敦請妙超創建大德寺。就這樣,1325年(正中2年)創立的大德寺成為日本最重要的禪寺之一。1337年,妙超於圓寂之際,推舉其弟子關山慧玄創建妙心寺,成為另一座代表性的臨濟宗禪寺。

在大德寺境內,有些塔頭寺院逐漸發展成獨立的空間。如今,寺內共有24座境內塔頭,每一座都有其獨特的歷史背景。大德寺的主要殿宇承襲中國風格,但其餘塔頭皆以日本式樣建成。

由於這些子寺大多是後期增建,可用空間極為有限,因此庭園多設計成從內部觀賞為主,通常位於小巧的方丈前方,進而發展出一種具體而微的庭園風格——以極度凝縮的景觀來呈現自然的大塊文章之美。在此或許可以體會到另一種似非而是的禪理:空間愈小,景致反而愈開闊。造庭者透過精妙的技法,在有限的場域內展現出無邊無際的禪境。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在眾多與大德寺淵源最深的人物中,千利休(1522-1591)或許是最為知名的一位。他在室町幕府於1573年瓦解後,以俗人身分居住於大德寺,當時日本進入安土桃山時代(1573-1600),仍處於戰國紛亂之中,然而在局勢稍微趨穩之後,千利休憑藉其對侘寂茶道的深遠影響,成為一代茶聖,並曾侍奉短暫統一日本的豐臣秀吉。

由於大德寺與利休關係密切,因而成為茶道發展的重要中心。至今,大德寺眾多塔頭內仍保留著歷史悠久且極具代表性的茶室名庭,展現茶道與禪宗美學交融的精髓,為後世留下寶貴的文化遺產。

茶室的設計大致可分為書院造與草庵兩大風格:前者源於武家的書院式建築,結構方正嚴謹,展現武士文化的威儀與秩序;後者字面意為「茅草庵」,風格樸素淡雅,蘊含禪宗追求自然無華的淡泊精神。

茶室外的庭園稱為「露地」,字面意為「裸露之地」,旨在營造一方遠離俗塵、幽靜清雅的社交空間,賓客在此無尊卑之分,唯以心靈交會,專注於一盞茶的寂然之美。

茶庭內通常設有圍籬、木門、綠意扶疏的植栽、引領客人前進的腳踏石(飛石),以及供人洗手的「蹲踞」——這是一種石製水盆,旁放木杓作為舀水之用,象徵入席前的身心淨化。另外還有石燈籠以及低矮樸拙的長椅(腰掛待合),供來賓稍作歇息,等待主人前來迎接。過去,茶庭中還設有擺放配刀的專用空間(刀掛處)。

日本茶室規則指南:入座後為何要向掛軸行禮?彎腰才過得了的矮門又象徵什麼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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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通常設有一個小巧的方形入口,稱為「躙口」,意為「低身而入的門」。這道門極低矮,賓客必須俯身才能進入,象徵進入茶道世界需放下身段,摒棄世俗尊卑。內部格局極為簡約,最常見為四疊半榻榻米大小。

賓客依次進入,端坐面向茶室中央的「床之間」,這是一處略高於榻榻米地板的壁龕,中央通常懸掛著一幅出自禪僧之手的書法掛軸,並搭配雅致的插花。賓客入座後,依序向掛軸行禮,以示對作者的敬意,無論這位禪師是否在世或已圓寂。

最先入內的賓客會坐在最靠近床之間的位置,接下來的人依序排坐其後。隨後,主人從水屋進入,向客人行禮問候,然後準備茶點與茶湯,逐一奉上。泡茶時,從刷茶到奉茶的每個動作皆極為細膩且充滿儀式感,賓客亦會專注欣賞。

席間,首位入座的賓客會率先開口,詢問掛軸的內容、使用的茶具或花藝等話題,展開一場高雅的交流。茶會進行到尾聲時,首位賓客會請主人準備結束茶席,過程同樣充滿儀式感。最後,主人向賓客致謝並退回水屋,客人則依序再次向掛軸致意,然後離開茶室。

茶道強調「和、敬、清、寂」四大基本精神。日文中有句與茶道密切相關的名言:「一期一會」,意味「一生僅此一次的相遇」,提醒我們每次相聚都是人生中獨一無二的機緣,值得好好珍惜。

本文摘錄自 ,遠足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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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想像一下,自己身處京都,凝視著一座古老的禪宗庭園,你會如何詮釋眼前所見的景象?這些歷經數百年的禪宗造園藝術,出自什麼歷史源流?庭園當中又有哪些深具意義的象徵與符號呢?《京都禪庭之美》以豐富的全彩照片與撫慰人心的文字,帶你走訪京都的禪寺庭園。

身為禪宗藝術家的作者與攝影師,介紹了日本禪宗庭園的文化與歷史背景,並透過精心編排的照片,展現禪宗美學七大特質:「端的」(直接了當)、「無事」(樸實自然)、 「活潑」(生氣勃勃)、  「寂照」(幽靜光明)、「大用」(妙用無窮)、「不二」(超越對立)、「無盡藏」(取之不竭)。

本書雖著眼於傳統日本禪宗庭園,也就是寺院中供人打禪靜坐的空間,但時至今日,世界各地的現代建築廣受其啟發,就連私人住家、博物館乃至企業大樓,皆可見到饒富禪意的日式庭園點綴其中。無論位於何處,這些禪庭都能幫助觀者沉澱心靈、深刻內省,為生命重新注入源頭活水。

文字:棚橋一晃, 長瀨光惠 譯者:林士棻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