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刨冰的起源:曾被視為奉獻給神明的無瑕之物,刨冰如何走入尋常百姓的夏日?

日式刨冰的起源:曾被視為奉獻給神明的無瑕之物,刨冰如何走入尋常百姓的夏日?

在過往,「冰」在許多民族的宗教文化裡,往往帶點負面色彩,甚至有時與死亡相關。回顧華人的文化歷史,三千多年前的中國就出現了「冰室」,可謂為人類最早利用冰雪的證據。中國考古學會曾發現,周朝時期已有豎直型態的冰雪儲藏庫。《周禮.天官.凌人》中記載:「凌人掌冰,正歲十有二月令斬冰三其凌。」

在周朝的政府制度中,設立了專門管理冰的官署,稱為「凌人」,主要職責是於每年冬季採冰,並運輸儲存於「凌室」(又稱冰室、冰窖),待春分後氣溫回暖之際,將冰使用於宮廷中,例如儀式、頒賜、酒和食品的冷卻與喪禮後事等。當時已有專門管理「冰」,並賦予相關任務的官署,甚至從遠古的周朝延續至淸朝,見證了中國各朝代對「冰」的使用。

若將時空背景移至日本,「冰」被人們認為是取自於天然,可奉獻給神明的純淨無瑕之物。因此,日本奈良的冰室神社與獻冰祭,衍生出以「冰」為核心、極具日式風貌的文化。

從天然環境的角度來看,大自然形成的「風穴」地形,是孕育出「冰之文化」的一大搖籃。在沒有機器製冰技術及低溫儲存設備的年代,人們會尋找天然風穴的地形,為了打造儲藏冰的空間。自冬季開始,周遭湖泊逐漸形成天然冰,採集之後再運送到儲藏地,保存至夏季使用,這樣的空間在日本被稱為「冰室」。

日本文獻中最早出現關於「冰室」的記載,源自於 第十一卷,其中一篇提及了 (約五世紀)時期的〈闘鶏冰室說話〉。據文中記載,仁德天皇六十二年, 在狩獵時發現一個貯藏冰的地方。

當地的氏族闘鶏稲置大山主解釋道,這是在冬季時,可將冰塡入洞穴並用茅草覆蓋起來的冰室,到了夏季,就用來冷卻酒。額田大中彦皇子聽聞大喜,並將這種存冰方法獻給仁德天皇。此一內容,普遍被視為日本開始廣泛運用冰的起點,更隱隱顯現出,在日本皇室採用冰室之前,在地方上早就有孕育多年的雛形與常民文化存在。

從此之後,在日本的文學著作中,出現過不少貴族們使用冰的場景描述。像是臺灣有教授重新翻譯的 ,平安時代知名的小說家—— 生動地描寫宮中的女官們,將打碎的冰塊按在額頭或胸口來消暑的情景,具象呈現專屬於平安時期才有的優雅情趣。

另一位平安時代的才女作家—— ,則在她的著作 中則寫到:あてなるもの 薄色に白襲の汗衫。かりのこ。削り氷にあまづら入れて、新しき鋺(かなまり)に入れたる。語句中描述的,正是「刨冰」(削り氷)的樣貌:享用一份放置於金屬碗中,加了蜜汁的刨冰。

日式刨冰的起源:曾被視為奉獻給神明的無瑕之物,刨冰如何走入尋常百姓的夏日?

另外,在 (平安時代のスイーツ)的著作裡,也提及當時的貴族們會讓佣人以葛藤的樹液熬煮、製成糖漿,淋澆於削刨的冰上,並盛讚該甜點「甜味溫和地擴散開來,而口感卻淸爽不膩」。這般淸涼且高雅的甜味,可能是平安時代的炎炎夏季中,十分珍貴的美味享受吧。

步入江戶時代後,純潔之冰不僅供奉給神明和皇室,也是獻給高民望將軍的禮贈品。雪國金澤的加賀藩,在每年陰曆的六月初一,會將冰室中儲存的雪冰快馬送至江戶將軍府。這一被稱為「加賀的獻上冰」(加賀の献上氷)的儀式,不僅代表著夏季來臨,也成為文人吟誦的風物詩。

然而,冰在運抵江戶時,大多已融化成小塊雪團(せっかい),因此將軍家不會食用,此一擧動主要是象徵性的禮儀。「冰」能被一般庶民所使用,是在明治維新之後,與外國居民遷入日本有著重要關聯。

分別於1954、1958年簽訂的《日美友好友好條約》與《日美友好通商條約》,日本各地開始設立讓外國人定居的區域。外籍醫師和西式醫療系統也因此進到日本,醫生們開始使用冰塊治療燒傷和發燒等症狀,但當時日本並無大量生產與運輸冰塊的技術,迫使日本人必須從美國進口在當時被稱為「波士頓冰」(ボストン氷)的天然冰,要價不菲。

到了江戶幕府末期,有一位橫濱出身的企業家—— ,相當有商人眼光,他看中冰塊商機,便出發到東北找尋哪裡有充足水源可以供應冰塊。後來,他發現了函館五稜郭外的護城河,河寬冰厚且水質佳,而且又有龜田川連接到函館的港口,他想從護城河裡取出冬季才有的冰,透過海路,把冰運回橫濱,最終在東京販售。

當時的「函館冰」(函館氷)大受歡迎,中川先生還特地設計了函館冰識別用的專屬旗幟,這種天然冰不僅質純,融化速度也比較慢,自此,冰終於被普羅大眾廣泛運用。

本文摘錄自 ,幸福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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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朝日夫婦、李長潔 責任編輯:楊婕如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