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菜明星秋葉弘道與他的「生鮮市場Akidai」:這位蔬果業十年一遇的天才,如何擊敗大型超市?

賣菜明星秋葉弘道與他的「生鮮市場Akidai」:這位蔬果業十年一遇的天才,如何擊敗大型超市?

我們經常聽到科技業出現所謂的「明日之星」,他們年輕、敢衝、發想破壞式創新。這些行業似乎比較容易出現改變行業常規的人物,那麼蔬果零售業呢?好像很難。你挑上蘋果,掏出錢來,老闆幫你包裝,這似乎就是數百年來在全球每個菜市場買賣蔬果的常規——而且未來數百年也是。

賣青果有什麼困難之處?又有什麼可以創新?這問題要問「 」,他被譽為「蔬果業十年一遇的天才」,他是日本蔬果業的明日之星。讓我們來參觀他大受歡迎的東京蔬果店,與瞭解秋葉為這門老行業帶來了什麼創意?

1992年,23歲的秋葉創立了蔬果專賣店「 」(生鮮市場アキダイ)。但我們的故事要從更早一點的地方開始:17歲的秋葉還是個不太懂溝通的孩子,而他決定去蔬果店打工訓練一下口才。

蔬果店可能是現代社會最頻繁溝通的場所,因為蔬果的品質不一定會直截地反映在外表上,而大多數顧客不懂如何從外表細節判定這顆水果會不會甜?能放多久?吃起來是什麼口感?賣菜不會講話,這門生意就做不下去了。17歲的秋葉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賣菜學講話。

你得懂怎麼說話,這是溝通,但同時也是推銷,更重要的是你的社會地位不同了:沒有大人會有耐心與陌生高中生聊天,但當你是蔬果店員工,叔叔阿婆都會找你聊天。

「我想高中生是無法以平等的地位與一般大人溝通的,但當顧客告訴我:『小哥啊!前天我在這買的蕃茄真是便宜又好吃啊!』的時候,我開心到升天。我第一次知道人會因為開心而感到幸福,在這裡打工真的讓我學到很多。」

確實很多,蔬果店打工的經驗並不僅僅只有叫賣,你必須了解所有蔬果的品種、產期、產地、料理方式種種資訊。而且,蔬果店是不會在打烊後舉辦蔬果課程的,你必須觀察前輩與老闆的言行,從中學習。你甚至必須從顧客身上學習,乃至運送蔬果來店的送貨員、或是餐廳客戶身上學習。

不但要學習關於蔬果本身的知識,也得學習蔬果市場交易價格起伏等等市場知識。透過觀察以學習,並透過言行在交易中活用這些知識,秋葉弘道在高中時期漸漸成了蔬果專家,也開啟了他對蔬果的熱情。

不懂溝通的秋葉少年領悟了許多道理,他將其轉化成屬於個人的風格。這位曾經一天賣出130箱水蜜桃、被市場稱為「天才賣桃少年」的員工,有其獨特絕招:他會對著大嬸顧客親暱地喊著「媽媽」,然後突然近身低聲地告訴對方,「我今天開了很多箱桃子,今天這箱是最甜最多汁的一箱」。

他的高中生身份在此時反倒成了一種利多,任何年長顧客都是他的乾爸乾媽,而帶點親暱又有點孩子獻寶的口吻,一瞬間與顧客建立了某種擬似親密關係。

而秋葉很聰明地不只是賣萌,他還會針對對方的身份,做出不同的推銷——老媽媽買菜可能是為了養活一大家子,所以她們可能比起「物美」更重視能讓全家都吃到一口的「價廉」,這可以讓她們能夠多買幾顆桃子;年輕夫妻可能買了不會馬上吃,只有兩人的小家庭也不會吃太多,他們可能更願意買還沒那麼熟,放幾天也不要緊的桃子。只是高中生的秋葉很快就摸熟了這些不同家庭內的世故,被大家稱為天才新人的他,很快就決定自己要獨立做生意。

然後,讓我們回到1992年:23歲秋葉自立門戶的新店生鮮市場Akidai,位置就在公車站牌旁,人流多,地點好。他非常勤力地每天早上十點半開門直到傍晚,自己全程坐陣店面……然後,幾乎沒有客人上門生鮮市場Akidai。

現在2025年,讓我們再回到這間「生鮮市場Akidai 關町本店」,它位於西武新宿線武藏關站徒步5分鐘、JR吉祥寺站搭公車20分鐘的位置。關町本店身處住宅區的正中央,附近沒有太多店家,觀光客不會這麼深入住宅區,其他區的顧客應該也不會大費周章來此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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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純粹社區型的蔬果超市,只服務周圍一公里方圓的家庭客。但是,這間媒體蜂擁而至採訪的關町本店,每天有高達將近2千位顧客光臨。

如果現在你專程拜訪關町本店,想知道生鮮市場Akidai有多神奇,乍看之下你可能會敗興而歸。關町本店沒有花俏的外觀,沒有奇特的室內布局,店前擺滿了一箱箱標示價錢的蔬果,店內有開放式貨架與冷凍櫃,販賣各種乾貨、即食品、冷藏肉品或是現做便當熱食等。

平凡無奇絕對是你的第一印象,關町本店與台灣許多地區型超市並無差別。確實如此,但如果你今天是要來購足今晚一家晚餐食材,就有可能發現關町本店的奇妙之處。

關町本店的奇妙之處有四: 第一當然是毋庸置疑的新鮮 ,鮮度是蔬果最重要也是最基礎的價值; 第二是選擇陳列種類的巧思 。關町本店在沒有特別大的店面,會擺放其他地方不常見的當季蔬果。當季產量最多的蔬果通常是蔬果店營銷的主力,佔據更多空間。

一般蔬果店通常會再壓縮一點獲利空間,降低一點價格,讓每位進店顧客都帶一袋正著時的橘子或香蕉回家。但關町本店的作法有稍稍不同,他們也會擺出主力蔬果,但他們講求的是多樣性,會擺出更多當季、但產量沒那麼大、甚至價格還要高一點的品項。

端午節前後大家可能要連吃十天以上的粽子,因為端午都到了,每年就是這個期間吃粽子,但連吃十天可能令人心生畏懼。這是一樣的道理,生鮮市場Akidai知道主婦難為,她們不想聽到家人抱怨「今天又要吃這個嗎」的抱怨。

而主婦不見得知道,這一季其實除了小松菜或高麗菜之外,還有其他蔬果也是正著時。生鮮市場Akidai努力弭平這樣的資訊落差,他們提供更多選擇,這些選擇未必是顧客買得最多的品項,但很容易是「多買一袋」的「附加選擇」。因為,大家都吃膩粽子了。

這時只要有人親切地推你一把,輕輕地說句「這一季南瓜也盛產喔!要不要帶一些回去做濃湯?」這種惡魔的耳語,很容易讓必須負責全家伙食的購買者下單。這就是 關町本店的奇妙之三,也就是秋葉弘道本人的推銷術 。他在店裡不只是老闆,還是一位傳教士,會解釋說明所謂的「當季」是什麼意思。

他不時在店裡四處遊走,叫賣的同時也在全場散布資訊,這一季盛產這種水果;這種蔬菜應該怎麼料理;這個與那個配起來可以做便當菜。你不只會被他推坑買菜,還會得到更多關於季節與食材的關係,這會讓你更瞭解如何聰明買菜(例如不會在夏天找菠菜),還會瞭解這時節該做哪些料理。

第四點則更簡單了:便宜 。這是觀光客很難理解的資訊,這是必須走訪幾家蔬果店、並且幾乎天天買的顧客才會發現的資訊。關町本店的顧客不只家庭客,還包括周遭的餐廳,價格對他們的影響非常重大。許多餐廳老闆甚至是曾經在從關町本店進貨的餐廳打過工後,日後自立門戶時,繼續從關町本店進貨。因為他們瞭解這家蔬果店的品質與價格,而特別是價格,讓關町本店成了他們開店的重要動力之一:這裡的便宜蔬果讓他們可以更準確地控制成本與售價。

這一切奇妙之處都來自秋葉本人,這位親力親為的老闆活用他自身學習的知識,這些知識不僅僅是關於叫賣或擺賣的行銷知識,還包括對氣候與行情的知識,這些都會影響蔬果店的進貨方針。例如今年六月全亞洲都遭遇了高溫氣候,但生鮮市場Akidai已經先前進貨了大量葉菜與茄子——葉菜在盛夏保存不易,盛夏在極端氣候狀況下會出現猛爆式豪雨,這都會導致葉菜價格一定會快速飆昇;但同時茄子在高溫下會變得更甜更好吃。因此早早先進貨這些品項,很快地它們就會是顧客搶購的目標。

生鮮市場Akidai一日的進貨金額高達1千萬日圓左右,這1千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它更多反映的是蔬果商對市場的觀點。秋葉弘道的概念很簡單,他要買更多種類的蔬果,並將其包裝成他想推銷給顧客的「食生活提案」。一般顧客可能會一次買五顆高麗菜回家吃上兩禮拜,但秋葉希望顧客能一次買五種蔬果,讓你這兩天的全家三餐能從五蔬果組合出更多變化,然後兩天後再來生鮮市場Akidai買菜。

這其實是蔬果業過去很難企及的目標,因為在顧客一律追尋低價的心態下,哪家蔬果便宜哪家買是很常見的。但在生鮮市場Akidai,你不但能撿便宜,更重要的是它還能幫你想菜單。買菜其實僅是「料理三餐」這個主目標的過程之一,今天買了便宜又新鮮的菜很不錯,但很多人還是需要思考今天要煮什麼,而生鮮市場Akidai可以給你三餐的創意,它會告訴你這些你沒碰過的菜其實可以這樣做,生鮮市場Akidai為你家餐桌帶來了新鮮感,這會讓顧客產生某種依賴性。

三十年來, 生鮮市場Akidai發展到9間分店 ,秋葉每天依舊親自到市場選菜,依舊親自與批發商講價,因為他要維持自己對市場的敏感度,他形容市場「是活生生的動物」,而且每天生態都不同,一把夏天盛產的綠青椰,可能今天與明天的價格就天差地遠。

但他也不僅僅是每天挑出CP值最高的蔬果而已,有些這陣子沒人青睞的蔬果,他也會額外購買下來。這除了不要浪費蔬果以及與批發商建立感情之外,這些低廉蔬果仍然可能銷售給餐廳,在大廚的巧手下,這些被市場放棄的品項,還是可能成為今晚許多餐廳的「本日特餐」。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但秋葉弘道不僅僅是蔬果業十年一遇的天才,他在電視上有另一種形象: 大砲型評論員

早在1999年,埼玉所澤市發生了菠菜誤傳遭到戴奧辛毒素污染的新聞,導致所澤菠菜在市場上曾經出現一把10日圓的風評被害慘況。這時秋葉的生鮮市場Akidai生意甚至還沒獲利,這間店更是默默無名,可是,秋葉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就不顧輿論批評,怒轟市場的偏見是在摧毀所有農家的心血。

秋葉在電視上總是說話難聽,他批評政府的農產農銷政策錯誤,只會以補助作為振興農業的主手段。但這種策略只會引來補東牆破西牆的後果,而且通常只會在選舉期間才會出現這種補助。

秋葉在節目上的怒吼並非理論紮實,更多的是他出於自身在市場經營的體驗,這種體驗裡更多的是眼見不平而生的憤怒與怨懟。因此,秋葉的發言儘管經常沒有太多建設性,但在許多觀眾與網友批評之外,也有許多農友或產銷商夥伴表達支持。

早上5點到深夜12點,這是秋葉弘道30年來的每日工時,賣菜不只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更不是沒前途。對秋葉而言,這是一場博弈、一場戰爭、一場發揮創意的腦力風暴、與餵飽一個社區的事。賣菜比製造業、科技業與金融業更有趣,還能造福更多人,這是蔬果業十年一遇的天才。這位因為太常上節目、被批賣菜是副業的蔬果店老闆,現在依舊在不斷挑戰蔬果業的種種常規。

責任編輯:周昱璇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