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日本最「非動畫」的票房傳奇,竟是一齣關於歌舞伎「女形」的三小時長片。 由 、 導演 執導,改編 同名長篇,坎城導演雙週世界首映、入選多倫多影展,並被選為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國際影片」日本代表,台灣將於10月23日全台上映。
從日本上映以來,口碑一路發酵:日本本土不僅突破百億、直逼150億日圓,還在高齡與Z世代之間搭起少見的文化迴路——讓 歌舞伎 ,重新成為年輕人的流行話題。
《國寶》預告
《國寶》講述一位出身任俠之家(黑道家族)的少年——喜久雄( 飾),在父親亡故後被歌舞伎名門花井半二郎( 飾)收為養子,自此踏入華麗卻殘酷的舞台世界。在這裡,他遇見了半二郎的親子俊介( 飾)——一個生於傳統血統、被寄望繼承家名的天才。兩人從對手到摯友、從舞台到人生,命運彼此糾纏。
李相日把原著的縱深,收束成兩條勁道分明的命運線:出身任俠的少年喜久雄,與名門之子俊介。一個從街巷邊陲被名角花井半二郎收為養子、被推上台口;一個含著「家名」出生、卻註定在父蔭之下證明自己。
他們在花道上彼此成全,也彼此折損——既是台上的默契搭檔,也是台下的鏡像對手。電影一路行進於「血統」與「才能」的拉扯,最後回到更殘酷的命題:人能否用畢生之技,抵抗自己出身與時代為你寫好的命。

《國寶》最叫人讚嘆的,是對 女形(onnagata) 身體語言的凝視。
在歌舞伎的世界裡,「女形」(Onnagata)指的是由男性專門扮演女性角色的演員。這一傳統始於 17 世紀初,當時幕府以「敗壞風俗」為由禁止女性登台,從此舞台上的女性全由男性代演。
然而,女形並非「模仿」女人,而是以極端的專注與節制,追求一種超越性別的美。從指尖的角度到呼吸的節奏,皆經過長年鍛鍊;在舞台上,女形要讓觀眾忘記性別,只看見「女性的氣韻」。
吉澤亮與橫濱流星為此進行長達一年半所作、舞踊訓練,鏡頭前的每一個回眸與踱步,都不是「扮」女人,而是把力與柔、抑與放,煉成一種近乎宗教的儀式感。當妝白的面龐在檯燈下閃爍,觀眾能理解:女形不是類型,是修行。

歌舞伎講「型」,電影講「節」。李相日用冷靜的鏡頭邏輯,讓兩者咬合:大段時光以跳切與省略疾馳而過,人物的情感卻因「未說透」而更沉。
音樂不時壓過場內的三味線,把古典的場面往私生活拉近;舞台機關(花道、升降、迴旋舞台)在攝影機前變成敘事節拍器,推送角色步步走向命定。從電影中,你可以看見技藝如何撐住一個人,卻也反被吞噬。
在《國寶》的評價中,吉澤亮與橫濱流星的演技不時被提到,吉澤的臉是利器,他懂得把精緻化成角色的危險與誘惑;橫濱則把名門之子的驕矜與脆弱綁在同一根弦上,一拉就響。兩人身段之準,台上情慾張力與台下兄弟情義的複雜,一再把戲推過俗套。

渡邊謙的花井半二郎,則像一道嚴苛的審判:他既是恩師,也是傳統的化身——那種「父愛」裡帶著大片的權力陰影。

《國寶》上映後四週連霸,票房衝破百億、觀影破千萬,連帶地歌舞伎劇場門票跟著熱賣,書店裡的《國寶》上下卷再版也追不上賣出的速度。難得的傳統題材竟能如此穿透同溫層,拍到讓人想進劇場,劇場再把觀眾送回影院尋找角色的前世今生。
把戲曲(京劇/歌舞伎)當作鏡面,映照人的愛、嫉妒、羞恥與榮耀,陳凱歌《霸王別姬》三十年前做過一次,李相日如今給出日式解答。《國寶》沒有追求「異國情調」,而是把藝能當成日常——粉在皮膚上是重量,鬢在臉旁是束縛,花道則是戰場。這是一部: 「把〈女形〉拍成『人形』的電影。」
《國寶》將於10月23日上映。
文字整理:周昱璇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