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少到被列為瀕危物種:比起壽司、鰻魚飯、天婦羅等日式料理,「淺草海苔」才是出身純粹的「江戶前」食材?

稀少到被列為瀕危物種:比起壽司、鰻魚飯、天婦羅等日式料理,「淺草海苔」才是出身純粹的「江戶前」食材?

即使被稱為 「江戶前料理」 ,壽司、鰻魚蒲燒、天婦羅這些料理的原型其實都源自上方(關西地區),是由那裡的漁民帶到江戶的。佃煮雖然誕生於江戶,但製作它的也是從上方來的漁師。若從這個角度來看,唯有 「淺草海苔」 才是真正在江戶誕生、成長並發展起來的料理素材,可以說是純粹意義上的「江戶前」。

稀少到被列為瀕危物種:比起壽司、鰻魚飯、天婦羅等日式料理,「淺草海苔」才是出身純粹的「江戶前」食材?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淺草海苔屬於紅藻門的紫菜類,作為江戶前壽司的經典材料,它深受重視與珍愛,也因此在庶民之間掀起了「海苔卷」的流行熱潮。那被譽為「絕品」的美味不僅在東京享有盛名,更在全國引起話題,成為「江戶名物」與「江戶土產」的象徵。

直到昭和30年代(1950年代後期),淺草海苔仍被廣泛使用。然而,由於其養殖難度極高,如今幾乎已無人生產。目前,它稀少至被列為瀕危物種,是極為珍貴的存在。

海苔是自繩文時代以來便被人們利用的日本傳統食材。不過,在江戶時代之前,人們主要是採集自然生長的海苔來食用,產量非常有限。從繩文時代到彌生時代的遺址中,已發現有海藻類如「荒布」(アラメ)與「馬尾藻」(ホンダワラ)等。據推測,這些海藻被曬乾後直接食用,或加入煮物、湯品中作為食材。

在《古事記》和《日本書紀》中,記載了海苔曾作為貢品獻給朝廷。當時所指的海苔並非如今乾燥成片的形態,而是「生海苔」。它被視為極為珍貴的食材,深受重視。 進入平安時代後,海藻類開始登上貴族的餐桌,海苔也是其中之一。到了這個時期,人們已掌握將海苔曬乾保存的技術,全國各地也逐漸開始生產海苔。

據說德川家康非常喜愛海苔,每當有新鮮的海苔被獻上時,他都十分高興。自此之後,以品川、大森為中心的東京灣地區開始了海苔的養殖,這成為契機,使海苔逐漸成為江戶的特產之一,也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常見的食材。

其中,東京灣出產的「淺草海苔」特別受到江戶人的喜愛。這一時期,海苔卷與調味海苔相繼出現,海苔的種類與食用方式變得更加多樣。到了江戶時代末期,「烤海苔」也誕生了。

進入明治時代後,英國的藻類學家凱斯琳·德魯-貝克 (Kathleen Drew-Baker)女士揭開了海苔的生態奧秘,使得海苔的養殖技術迅速發展。海苔的生產量因此大幅提升,成為庶民更為親近、平價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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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苔的分類方式主要可分為以下三種:

  1. 依原料分類可分為紫菜屬(アマノリ):包括「條斑紫菜(スサビノリ)」與「淺草海苔(アサクサノリ)」;此外則是俗名青海菜的「礁膜」(ヒトエグサ)。
  2. 依加工方式分類有「生海苔」(未乾燥的海苔)、「乾海苔」(自然或人工乾燥)、「烤海苔」(經火烘烤)以及「調味海苔」(味付け海苔,以醬油、糖、味醂等調味)。
  3. 依形狀分類有壓成片狀的板海苔與撕碎狀的散海苔(也稱「揉海苔」)。

所謂「淺草海苔」是乾海苔的始祖。其名稱的由來,據主流說法,是因為江戶時代江戶的地形。隅田川的河口開闊,面向江戶灣,因此稱為「淺草海苔」。另一說法則認為,因為最早是在淺草採集海苔,所以得名。

中世時期,淺草一帶面臨大海,想必當時也能採到海苔。到了江戶時代,一般認為是在江戶灣採取的海苔拿到淺草加工製成,因此被稱為「淺草海苔」。根據元祿三年(1690)出版的《增補江戶志料〉》記載:「在大森海邊採取的海苔,在淺草加工製成,由神田鍛冶屋四郎左衛門所創。」之後,淺草並木町的永樂屋成為幕府御用的海苔商,逐漸壯大勢力。

也就是說,生產地是在品川以南的漁村,而加工與販售則是在淺草進行。由於當時有勢力的商人參與其中,「淺草海苔」才得以作為名產被品牌化。此外,還有一種說法是,大森村的野口六郎左衛門模仿製作淺草紙的方法,創造出「乾海苔」,因此將其命名為「淺草海苔」。

海苔的「抄製法」確實與造紙技術十分相似,為了將海苔整齊地收納入方形的平盒(御膳用),兩者在製程上也頗為一致。若同樣都出自淺草,那麼兩者之間確實可能存在關聯。不過此說法的真實性難以確定。另外,關於「淺草海苔並非產自淺草」這一點,當時的人似乎也早已知曉。

江戶時代的川柳中就有一句:「在品川採的海苔,在淺草販賣—海苔之庭」(出自《柳多留》第五集)。這裡的「寺院」原本被稱作「法之庭」,而詩句中巧妙地將「法(佛法)」與「海苔」結合起來,暗指「淺草寺」與「海苔」之間的關聯。 然而,在江戶時代初期,海苔仍是在葛西浦一帶以天然方式採取的。

由於環境變化的影響,自寬延二年(1749年)江戶川與中川氾濫以來,天然海苔的生長狀況日益惡化。即使是以品質優良聞名的「葛西海苔」,其採收量也開始受到限制。生海苔呈青綠色,曬乾後則會轉為紫色。《續江戶砂子溫故名跡志》中記載:「此海苔之事也」,可見當時已有所記述。

葛西海苔能被收錄於本草書中,說明其品質極佳。然而到了這個時期,葛西地區也開始從天然採取轉向人工養殖。原本以礁岸採集為主、以採海苔為副業的漁民,因不願漁場被「立樁」(ひび)的設施占用,轉而全面投入養殖事業。 在享保年間(1736年前後),品川浦開始採用「立樁養殖法」,海苔的採取量因此出現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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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苔養殖的開端可追溯至延寶年間(1673~1686年)。當時,品川浦的漁民注意到:在魚的養殖籠(魚生簀)的防波木柵上,自然生成了海苔。由此得到啟發,他們開始在海中豎立粗木樁,以培育海苔,這便是「立樁養殖法」的起源。

這項發明大幅提升了淺草海苔的生產效率,使其產量與品質皆顯著提高。漁民在夏季進行準備作業,組成「せせり組」(立樁作業團),將一根根木樁插入海中建立養殖架。這項工作在水中進行,既受海流干擾、又難以保持穩定,因此需要極高的體力與熟練技巧。

隨著海苔逐漸生長,從二月上旬到三月之間,進入了極寒之中的採收期。漁民駕駛著稱為「貝卡舟」(ベカ舟,東京灣最小型的漁船,據說這個名稱的由來,是因為這種船以薄木板製成,當船身在水上彎曲擺動時,會發出「貝咔、貝咔」(ベカッベカッ)的聲音,因此被稱為「貝卡舟」)的狹窄小船,在密集的立樁(ひび)之間穿梭採苔。

然而,這種貝卡舟極不穩定,一旦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風浪捲走,是極為危險的工作,因此漁民必須時刻留意天候的變化。此外,將雙手直接伸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採摘海苔也是件苦差事。據說所有海苔漁民的雙手都因此受傷,手掌乾裂粗糙,連早晨洗臉時,臉都會被刺痛得滿是傷痕。

更麻煩的是,辛苦採摘上來的新鮮海苔必須立即處理。要先去除雜質、切碎、「漉き上げ」(將切碎的生海苔放入水中攪拌均勻後,用竹篩或網框把海苔均勻舀起、抄成一張薄片),然後進行「背面晾乾」與「正面晾乾」等繁複工序。漁期結束後,還得立即進行「拔樁」(拆除養殖樁)的作業。

漁民會在海中豎立立樁(ひび),讓海苔孢子附著其上,到了晚夏再將其剝離,再重新豎立於海中養殖。也有一種方式是先將孢子移植,待其長成後再運往品川口的漁場進行養殖。由此可知,「地子」這一名稱,便是源於這些漁民的想法,指在品川地區培育出的海苔孢子,如同親手養大的孩子一般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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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文化年間(1804–1817),在淺草改良完成的海苔抄製技術逐漸傳入品川與大森等生產地。隨著這兩地漁場商人的努力,生產量大幅提升,並確立了「立樁養殖(ひびくくり)」的體系。 之後,淺草的海苔批發商也開始向外發展。

嘉永六年(1853年),山本海苔店在日本橋設立總店,隨後各大海苔商也陸續遷往日本橋。隨著本所地區的海苔商人積極拓展水上與地方市場,整個江戶的海苔流通體系進一步擴張。然而,即使如此,海苔養殖的具體製法自創始以來長達三十年以上的時間內,始終被嚴格保密,技術外流受到極大防範。

在江戶時代早期,江戶前的海苔原本並不外銷,只在本地消費。然而,隨著時代推進,江戶市內的海苔需求逐年增加。特別是在年底新年期間,海苔成為贈禮與節慶食品的重要材料,例如「年末送禮用的海苔捲」、「節慶用的海苔卷」以及「跨年蕎麥麵」等,需求量大幅上升。冬天裡,身背海苔沿街叫賣的「海苔商人」成為江戶街頭的一道風景。

這些販賣海苔的人,多半來自信州的諏訪地區。他們與江戶的魚市場有著深厚關係,許多人曾擔任魚河岸的中間批發角色。在嚴冬時期,這些海苔商每天清晨從大森出發,進貨海苔後背在身上,一邊沿路叫賣、一邊步行回到故鄉。然而,這些來自諏訪的人畢竟是外地人,大多屬於靠日工薪資維生的季節性勞動者。

文政二年(1819年),有一位名叫森田屋彥之的諏訪外出謀生者,曾在濱名湖一帶做行商。有一次,他在土佐的旅館裡吃到生海苔,竟驚覺那味道與大森的海苔毫無差別,因此懷疑這裡的人掌握了相同的養殖技術。推測他過去長期在大森的海苔場出入,曾從當地的老漁師彥之丞那裡得到過建議與指導,於是立刻在舞阪今切口的河口地帶架設了「立樁養殖」(ひび)。

彥之丞是長年從事海苔養殖的漁師,而「淺草海苔」的秘密製法,也正是經由這一事件外傳到了關西地區。彥之丞因此被禁止再出入海苔場,而洩漏技術之事也激怒了當地漁民。知情的大森漁師三次郎被懷疑參與協助外洩技術,因此遭到「村八分」,也就是被全村社會性孤立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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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漁民們再怎麼秘密地保守養殖技術,封閉的漁業時代終究走向結束。繼舞阪之後,駿河灣的三保地區也開始了海苔養殖。據說,這裡的養殖技術外洩者是一名幕府官員,他在旅途中品嘗了生海苔,發現其味道與大森的海苔相同,便向當地人建議試行養殖。

另一方面,來自信州諏訪的出稼(季節性移動)漁民們,到了明治時期,開始從海苔行商轉型為仲買商。由於當時東京灣周邊仍保持著舊有的封閉式交易體系,他們便轉向地方尋找更寬廣的發展空間。這些人向東北地區(如仙台、中氣仙沼)以及中國地方的廣島等地發展,使得海苔養殖在極短時間內迅速擴散開來。

到了明治年間,這些諏訪出身的仲買商與漁民積極活動,促進了地方海苔的養殖與銷售體系建立。隨著他們不辭辛勞地往返各地(有時甚至徒步走到東北),地方產的海苔得以順利輸送到市場,並最終形成穩定的銷售網絡。

大約數十年之後,東京灣沿岸的傳統封閉交易模式逐漸瓦解。隨著東京灣漁業的衰退,「淺草海苔」這一品牌也走向消失。然而,正因為這些養殖技術傳播到了全國各地,江戶前的「乾海苔製法」才作為日本的傳統文化得以延續下來。

日本現在一年間的海苔產量約達70億張。主要生產地大致可分為以宮城、千葉、神奈川、愛知、三重等地為中心的東日本區(東日本ブロック);包括面向瀨戶內海的兵庫、岡山、廣島、山口、香川、德島、愛媛等地的瀨戶內區(瀬戸内ブロック);以有明海沿岸的福岡、佐賀、長崎、熊本、鹿兒島為主的九州區(九州ブロック)等三大區域。 這三大區域幾乎涵蓋了日本全國主要的海苔養殖與加工生產地。

資料來源

  • 《海苔の発祥と歴史|海苔の豆知識|海苔のことなら山本山》
  • 《海苔の種類について|海苔の豆知識|海苔のことなら山本山》
  • 《海苔の産地 | 海苔の基礎講座|海苔JAPAN(のりジャパン)》
  • 《江戸時代から愛される幻の浅草海苔|特徴とその歴史》江戸時代から愛される幻の浅草海苔|特徴とその歴史》
  • 冨岡一成。《江戸前魚食大全: 日本人がとてつもなくうまい魚料理にたどりつくまで》。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