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旅行之有趣,便在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吃鄉土料理,從料理中去學習一些地方知識,正所謂「考察」之精髓。比如長野的居酒屋有「山賊」,其實就是山上鬼頭鬼腦的野雞;飯山一帶的雪屋火鍋,其實是因為有美味長芋搭配,才把其實內容不甚華麗的火鍋的高湯頭撐起來,那長芋吃來既不滑也不散,也是一番特殊滋味。

那日往南九州遊,在鹿兒島站前的地下街屋台村看見一種名喚 的魚,銀閃閃的身體,做成生魚片會將之捲起來擺放,整盤看起來非常亮麗吸睛。
受吸引拿起菜單看看,發現這種魚不僅可以生食,也有酥炸、燒烤等多種吃法,細讀發現是附近的錦江灣近海一帶的魚種,基於對土產的好奇,便點了一盤試試。
其他的菜都陸續上桌,只有這道,師傅在吧台摸了很久才送來,擺盤和海報一樣精美,魚捲曲著鋪於盤上,令人食指大動。不似一般生魚片沾醬油和山葵,キビナゴ是沾薑末和味噌食用,魚肉薄薄的,口感是一點淡淡的發酵奶油味,應該是經過熟成,吃來和味噌的酸甜相映成趣,也令人有種在哪兒曾經吃過的熟悉感。

即使在餐桌上還是好學不倦,拿起手機查了キビナゴ的中文名字,說是「銀帶鯡」或者「玉筋魚」,總之是鯡魚科的系列,原來是多年前在荷蘭吃過的haring生鯡魚的同宗兄弟。
第一次看見是在台夫特小城,午後的市場人聲鼎沸,許多男子吆喝著提起鯡魚的尾巴,張大嘴從頭一口、或兩口吃下,然後再喝上一口啤酒,旁邊隨即看見世界奇觀似的拍手,場面相當生猛,有點駭人。
由於不知道haring是什麼,場景又太刺激,我只在旁邊看,沒有嘗試去吃。幾天後回到阿姆斯特丹,在小吃店看見haring字眼,這次是規規矩矩的切片擺放在長盤中,旁邊放滿洋蔥、黃芥末,看起來和生魚片很像。
心裡感覺這樣吃比較文明,於是點了一份來試試,鯡魚的口感帶一點奶油香,油脂飽滿,配上洋蔥的嗆辣帶出了鮮味,再加上一口啤酒覺得人生無憾,頓覺相見恨晚,羨慕起台夫特遇見那些吃魚大叔,有點後悔怎麼沒有早幾天就嘗試整尾從尾巴拿起來吃吃看。
後來才知道,原來從尾巴拿起來的傳統吃法,早就已經去頭、去骨、去內臟,其實和切片擺盤的haring相比,只是吃法豪邁和細緻的差異而已。

這樣比起來,生魚キビナゴ的口味確實有點像鯡魚,不過整體來說,キビナゴ普遍比荷蘭鯡魚小隻,因此做成生魚片的刀工又更複雜。
去頭之後還要切成兩片,拉去魚骨,因為太輕薄,還得捲起來擺成立體狀,銀閃閃的看起又立體又 美,有些店家比較細工,還會把尾巴也切除掉。味道的話,經過熟成的發酵感 帶著奶油味,非常好吃。
幾天內在不同店家點過,也吃過帶煙燻感的口味,這就看各家師父的喜好和功力。細察發現這種魚分布在黑潮流經地區,從台灣到鹿兒島都可以看見蹤影,鹿兒島地區的話,主要分布在錦江灣外海的島上,是近海漁類,魚體不大,僅約六七公分。
在台灣的話,這種魚就是丁香,我曾在深夜的澎湖潮間帶看過銀閃閃的丁香游過,也曾吃過酥炸或者曬成魚乾的丁香。

日本人比較特別,會做成生食,當然也有其他烤或者炸的做法。顯見在鹿兒島,除了有名的鰹魚,這種小魚也是補充營養的重要食品。
那日酒足飯飽後,前往鹿兒島水族館。那是九州最大的水族館,以全日本的水槽容量來比,也是第五名的大館,主要以黑潮魚類為展示主力。入館映入眼簾的大水槽內已經有許多魚類,忽見一群小魚風一樣呼嘯而過,過幾分鐘又從另一邊襲來,查看說明,發現正是午餐時被吃下肚的キビナゴ銀帶鯡。
剛剛才吃完人家同夥,現在就來參觀活生生的本體,這種奇妙的體驗,對人來說是不奇怪,就不知道魚怎麼想了。
責任編輯:楊婕如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