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月的選舉傳出的信息再清楚不過:美國人對本國的經濟感到憂心忡忡。
川普總統在此時此刻本應 收拾行李,前往中西部的一家工廠,或者在心臟地帶舉辦一場關於 油價下跌 的圓桌會議。他沒有這麼做(儘管我的同事艾倫·拉佩波特 報導 ,川普計劃近期安排更多此類行程)。雖然他確實強調了「生活成本」問題,但目前他顯然把精力高度集中在更遙遠的事務上—— 正如其任期多數時間所做的那樣。
僅在本週,總統就對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 極盡讚美與款待 ,完全無視對方在2018年殘忍殺害《華盛頓郵報》專欄作家賈邁勒·卡舒吉一案中所扮演的角色。我的同事們昨天 報導 ,川普已批准中情局在委內瑞拉開展祕密行動,同時政府對尼古拉斯·馬杜羅政權 加大施壓 , 在該地區部署美國最大的航母。
除此之外,還有川普給阿根廷的 200億美元救助計劃 ,以及今年夏天不顧許多孤立主義者的 反對 ,轟炸了伊朗。
這種做法正在MAGA陣營內部 製造裂痕 ,也讓那些希望川普避免捲入海外事務的支持者感到不安。但我在《紐約時報》負責白宮與國家安全報導的同事戴維·桑格表示,那些等著川普「向內轉」的人可能根本沒搞懂重點。
今天早些時候,我請戴維解釋,在川普第二任期即將滿一年的此刻,「美國優先」對他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麼。他說,川普其實不是孤立主義者,而是一個單邊主義者,他相信自己與外國打交道的方式才是保障美國繁榮的關鍵。但這種做法正給川普帶來政治風險,也給國家帶來安全風險。
川普一直承諾,關稅和貿易協議能夠改善美國經濟。這種信念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了他與其他國家打交道的方式?
川普的外交政策核心就是逼迫對方承諾向美國投資。隨著時間推移,「做交易」已經取代了對美國與大國關係進行宏觀戰略規劃的做法。
幾週前川普會見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時就是如此。兩人把主要精力放在解決川普加徵關稅所引發的危機上——中國則以切斷其佔據壟斷地位的稀土、磁體等關鍵材料的供應作為報復。他們達成了一項協議,川普宣稱這是巨大成功——但完全沒有談到台灣、中國對菲律賓周邊領土的侵犯,以及北京的核計劃——其發展速度是目前世界上最快的。
快進到本週與沙烏地阿拉伯王儲的會晤,又是同樣的劇本。王儲表示將向美國投資近萬億美元(不過他沒說時間跨度)。作為回報, 川普 承諾 他將得到獲取F-35隱形戰機和全球最快人工智慧晶片的機會。而他成功地把川普最想推進的那件大事——讓沙烏地阿拉伯簽署《亞伯拉罕協議》並承認以色列——至少往後推了幾年。
換句話說:商業交易不僅成了川普外交政策的核心,而且往往把更大的安全議題擠到一邊。那麼委內瑞拉在這幅圖景裡處於什麼位置?
乍看之下完全不搭。這裡川普以擔心毒品流入美國和非法移民為由對委內瑞拉下手。委內瑞拉確實是古柯鹼來源國,但不是吩坦尼。而且它絕非美國面臨的最大戰略挑戰。然而委內瑞拉故事裡有一個部分牢牢抓住了川普的注意力,也主導了他與幕僚的談話——那就是該國坐擁全球最大的石油儲量。
我們能看到一些跡象表明,石油一直是美國政府與馬杜羅之間祕密談判的核心。這是否就是川普把15%甚至更多海軍力量部署到加勒比地區的原因?
可以說,這有點像回歸一個多世紀前的「炮艦外交」——當時我們以及英國、法國等列強,會用艦隊威懾小國,逼迫對方就範。
所以,在川普認為,那些批評他「顧外不顧內」、犧牲國內經濟去搞外交的人,其實是基於一個不存在的二元對立。他相信這兩者是緊密相連的。
川普骨子裡明白當今是全球化經濟。對他來說,所有這些努力都是為了確保美國在自身地位受到中國前所未有的威脅之際,繼續保持世界頭號經濟與科技強國地位。
風險非常大。還記得老布希嗎?他在海灣戰爭中大勝,正值蘇聯解體,美國國力如日中天,可1992年還是因為民眾覺得他不關心超市物價而落選。
在川普第一任期,國家安全戰略的核心是從反恐轉向集中應對中俄崛起。現在他在委內瑞拉的所作所為難與這一戰略相符。
那艘航母停在委內瑞拉附近,就意味著它不在中東(今年早些時候它還在那裡為以色列擋伊朗導彈),也不在印太地區。習近平看到美國在加勒比地區進行如此大規模軍力集結,一定樂開了花,因為原本這些軍力是準備部署到印太地區保衛台灣的。中國人恐怕做夢都沒想到美國會把這麼多軍力拴在加勒比。
所以,是的,這既製造了戰略風險,也製造了政治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