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的戰時統帥能力面臨的又一個成敗關頭。

川普總統似乎在重申 他今年早些時候的說法——烏克蘭沒有繼續戰鬥的「籌碼」——而澤連斯基政府此刻正因前線失利和一起 重大的腐敗醜聞 而承受壓力。但分析人士指出，近四年的戰火中，澤連斯基 時常能將弱勢化為優勢。

儘管他公開承認美國的方案是烏克蘭面臨的最嚴峻挑戰之一，這份方案卻意外地——至少暫時——鞏固了他在國內的地位。28點方案轉移了公眾對涉及總統親信的貪污醜聞的注意力，這場風波原本可能導致政府癱瘓，如今卻讓澤連斯基得以重新扮演其最成功的角色：團結全民的領袖。

「當澤連斯基被逼到角落時，他往往會轉守為攻，」分析研究機構世界政策研究所所長維克托·什林恰克指出。

澤連斯基正面臨可能是迄今為止最為棘手的局面，對於這份能雖然能帶來停戰，但會讓烏克蘭更難確保長期存續的和解方案，他需要決定採取多激烈的反抗。要想破局，他將需要來自歐洲夥伴以及烏克蘭民眾的強力支持。

分析人士指出，在戰爭的熔爐裡，澤連斯基已淬鍊成為一名嫻熟的政治表演者。

2022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時，澤連斯基的總統任期已接近第三年的尾聲，而他的支持率並不高。作為一名前喜劇演員，他常被人嘲諷為娛樂圈的小丑。但他在俄軍轟炸基輔期間堅守首都，在街頭拍攝拒不屈服的自拍影片，這一舉動幫助他扭轉了輿論敘事。澤連斯基成功凝聚全國民心與國際社會支持，奠定了雖不被看好，但也不可小覷的戰時領袖地位。

此後他屢次化解危及盟友軍援與國內支持率的危機。通過轉向國內無人機生產，他化解了彈藥短缺困境。每當美國的援助出現鬆懈時，他往往通過對國會議員進行情感強烈且堅持不懈的呼籲，使美國重新投入支持。

澤連斯基總能在一次次危機中迂迴求生。專家表示，這在一定程度上歸功於他高明的信息傳達方式。而今年，他又將這一方式與另一套做法結合起來：每當受到川普政府的壓力，他就求助於歐洲盟友來爭取支持。

在過去的這個週末，他正是通過一系列電話外交討論28點和平方案來踐行此策。

上週六，歐盟國家與英國、加拿大、日本發表聯合聲明，要求修改和平方案中最令烏方反感的條款——包括強制變更邊界、裁減軍隊規模等。聲明稱，美國的提案將讓烏克蘭遭受未來再次被侵略的威脅。

歐盟駐烏克蘭大使卡塔琳娜·馬瑟諾娃指出：「我從未見過有人像他這樣高效地從歐洲爭取到那些我原以為不可能得到的東西」，這一趨勢自戰爭初期便已顯現。她表示，溝通能力是澤連斯基的「超能力」，正是憑藉這種能力，他成功爭取到了資金、武器與外交支持。

就在澤連斯基向歐洲尋求幫助之際，川普上週日卻在社群媒體上同時對他和歐洲提出了批評，這也顯示出澤連斯基面臨的挑戰。「烏克蘭的『領導層』對我們的努力毫無感激之情，」川普寫道，「而歐洲仍在繼續購買俄羅斯的石油。」

上週28點計劃曝光前，澤連斯基的政治前景一度岌岌可危。他因試圖壓制反腐機構調查其親信而在烏克蘭引發廣泛憤怒。在這些機構揭露他的親信牽涉進一樁巨額回扣案後，議會成員呼籲對政府進行不信任投票。他所在政黨的多名成員倒戈，要求數名總統府高級官員辭職。

接下來就是川普設下的感恩節最後期限，要求烏克蘭接受一份包含赦免戰爭罪犯等激怒烏克蘭民眾條款的方案。澤連斯基抓住了這個時機。

他開始動員那些始終支持他的歐洲盟友，以及支持度正在下降的烏克蘭民眾。上週五晚間，澤連斯基發布了一段影片，以一個充滿象徵意義的背景傳遞出一條熟悉的訊息。從他在入侵第二天拍下那段抗爭影片的同一條街道上，近四年之後，澤連斯基再次發出了新的集結號令。

「我現在是對全體烏克蘭人民講話，」澤連斯基說。「我們的人民、公民、政治人士，每一個人。我們必須重整旗鼓。恢復理智。停止內訌。停止政治博弈。」

他將這份和平方案塑造成一個非此即彼的抉擇：要麼失去美國的支持，要麼接受俄羅斯的條件而喪失烏克蘭的「尊嚴」。他一方面讓烏克蘭民眾為可能的讓步做好心理準備，一方面又通過強調美國方面的施壓，從而使自己與這份方案保持距離。

分析人士指出，在這場戰爭過程中，烏克蘭人往往願意將國內政治分歧暫擱一旁，因為在他們看來國家正面臨存亡威脅。

政策分析師什林恰克表示，烏克蘭民眾大概率會支持澤連斯基談判，因為「作為烏克蘭唯一合法代表，他凝聚著全民共識——我們絕不能簽署俄羅斯提出的投降書」。

他補充道：「我們沒有其他合法領導人。正因為如此，我們也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