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香港火災倖存者自述

李威廉在逃離後拍下了火中的宏福苑。
李威廉在逃離後拍下了火中的宏福苑。 William Li

週三下午火災剛開始時,李威廉(William Li)完全不知道他所在的大廈起火了。既沒有火災警報響起,他的公寓內也看不到任何煙霧跡象。
然後,他接到正在上班的太太的電話,她說外面已經知道著火了:「你快點走!」
40歲的李先生從出生起就住在宏福苑,閉著眼睛都知道大樓的格局,但逃生一點都不簡單。他和兩位鄰居被困在家裡超過兩個小時,最後才被消防員救出。
作為 兩個孩子的父親,李先生 在Facebook發文 講述自己的驚險經歷,在香港引發數千人共鳴——這是香港幾十年來最致命的一場大火。出院兩天後,我們通過電話對他進行了採訪。
以下是李先生的自述和他拍下的照片。採訪以粵語進行,現已精簡併編輯以便閱讀。
威廉·李,週日晚上攝於香港。
威廉·李,週日晚上攝於香港。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那一天我放假,身體不舒服,所以留在家裡。下午3點02分,太太打電話來。她當時不算很驚慌,只是說:「著火了,你快點走。」
我當時沒覺得很嚴重,因為完全沒有火警鈴,也聞不到煙味。
我換了衣服、收拾了一下準備離開。開門的一瞬間,濃煙瞬間湧進來,我第一反應就是馬上把門關上。
我再打給太太說走不了,她聽到後立刻崩潰大哭,她腦子裡想的是最壞的情況:我死定了。
我拿毛巾把門底的縫隙堵住,在屋裡走來走去想辦法,後來聽到走廊有人聲。我用濕布掩住口鼻衝出去,才一分鐘,喉嚨就辣得痛,眼淚不停流。
從李的寓所內看到的火情。
從李的寓所內看到的火情。 William Li
我循聲走去,找到一對60多歲的夫婦,我摸著牆帶他們穿過濃煙回到我家,用電子密碼鎖開門,把門關上。
我問他們:「你們怎麼會在走廊?」「還有其他人嗎?」
他們說他們家的窗戶突然爆出火舌,所以衝到走廊。那裡聽到一個家佣在喊她照顧的老婆婆,但喊著喊著聲音就突然停了。
我在這裡住了40年,大樓布局我很熟。每層有兩組樓梯,一組通向大堂,另一組是後樓梯。鄰居說後樓梯門平時是鎖上的。我太太已經站在大廈下面,她說大堂已經全是火。
朋友叫我報警。我打999,轉接到消防,他們問我在哪一層哪一單位,我說了之後,他們說:「好,我們會安排人來救你。」
有個消防員叫我貼著地面,保存體力。我們從窗口看到水槍對著高層的樓噴,我們拚命揮手,但他們看不到我們。
一開始我們還算鎮定。我跟那對夫婦的女兒通電話,安慰她說:「我們一定會出去的,不會死的。」
從李家的窗戶看到樓下的消防員。
從李家的窗戶看到樓下的消防員。 William Li
後來開始聞到煙味和燒焦的臭味。那對夫婦從我房間走出來,說窗戶周圍的發泡膠已經著火了。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我和太太、兩個孩子睡的主卧有三張床墊,很多被子。我知道一旦窗戶爆裂,火會一下子燒進來。
我開始在WhatsApp逐個給朋友打電話、發信息道別,請他們以後幫我照顧家人。我們拚命用手機燈光照向消防員,終於引起他們注意。我指著著火的窗戶,他們立刻把水槍對準,把火撲滅了。
一開始雲梯升不上來,因為有棚架擋著,上面還有雜物不斷掉下來。下午5點多,終於升到我們窗口。
那對夫婦的太太叫我先走,我說:「不,你們先走,我年輕。」太太是先獲救的,然後是她先生。
最後幾分鐘,我一個人在屋裡,氣氛很沉重。我四處張望想帶點東西走,但什麼都帶不了。窗戶很窄,只能斜著身子一個人滑出去。
逃生後,李記錄了一些救援的畫面。
逃生後,李記錄了一些救援的畫面。 William Li
我抓起太太的手錶和一些現金塞進包裡,衝出去爬上雲梯。消防員叫我彎腰、低頭,防止上面掉東西砸到。
一踏上雲梯,感覺時間都慢下來了。離開這個家我很難過,水槍噴得我全身濕透,好冷。
感覺天都塌下來了,我擁有的一切都在化為灰燼,心裡百感交集。落到地面後,消防員把我們安置在一旁,給了我們寶礦力。
四周道路全部封鎖,救護車進不來。消防員說我們可以自己走出去。我和那對夫婦交換了電話號碼,就分開了。
我去買了幾件衣服,和家人團聚。兩個小孩哭得很厲害,他們所有的玩具都沒了。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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