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3月28日， 宇多田光 與 濱崎步 掀起了史上最大的 ，兩位歌姬同日推出新專輯，全亞洲圈都在期待這場戰爭的結局。「澀谷文化」現任代言人、萬千少女的教主、由唱片公司avex董事兼製作人與親密愛人 全力在後支持的濱崎步，對上堅持獨自創作、還是學生的宇多田光，這兩位歌姬就像天平的兩端，她們從形象到樂風方方面面截然不同。

但這種天與地的想像，難免有意或刻意忽略了兩位歌姬的相似之處：例如濱崎步並不完全是唱片公司操控的傀儡，與主張創作形象的宇多田相似，她自己創作的作品數量也非常地多，而且非常有個人特色。相較起來，濱崎步看來精緻完美的外在形象，其實與她自身的個性並沒有那麼大的差別。而宇多田始終厭惡自己被稱為「歌姬」：她喜愛唱歌，但從不認為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姬」（公主）。

但是，濱崎步是貨真價實的歌姬，是高人一等的貴族公主，她的個性裡有孤獨高傲的一面，她敢愛敢恨，而且她毫無保留地在創作裡噴發如此熾烈的個人情緒。濱崎步無疑地比宇多田光更像個「巨星」，不，也許可以說，濱崎步比大部份日本女性歌手更有天后的風範與自覺，她更像蕾哈娜或妮基米娜這樣的歐美女性藝人，這也讓她的某些「明星行徑」，在日本受到側目。

我們曾說過宇多田光是「和皮洋骨」，但其實，濱崎步可能比宇多田洋得更徹底一點……她與日本女性傳統的「大和撫子」形象截然不同。

2014年出版的 是個好例子，這本濱崎步的個人書籍只能用「金光閃閃」來形容，這本書有濱崎本人的長篇訪談，但是並沒有提及太多她的歌唱事業。這本書介紹濱崎個人的名牌與珠寶收藏、美容秘訣、以及她在三浦半島的逗子、東京、與洛杉磯三地金光閃閃的豪宅。

這本書還是一本旅遊日記，有濱崎旅行香港、杜拜、巴黎、馬爾地夫等地的心情註記與美照。濱崎步在〈ayu LIFE STYLE BOOK〉裡並不是歌姬，而是坐擁夢幻莊園豪奢生活的雲上之神——她與麥可傑克森晚年的形象在此重疊了。

這是濱崎要的生活，但重點是她並不怕你知道這件事，而且她以這一點自豪。這種無懼被注視的性格，正是成為巨星的基本素質——宇多田光曾表示過，她無法忍受被持續注視，這是她在專輯成功後卻返回美國校園的原因之一。

濱崎步恰恰相反，她在尚未成為歌壇天后之前，就已經在自己創作的歌詞裡，努力表達真實的自己。例如她的出道單曲 寫著：「無論何時，要哭很簡單，但我想要微笑，我想要你的愛/真正的自己漸漸變得模糊不清，在人潮洶湧中，我一邊尋找答案一邊迷失了方向，充斥著謊言和藉口/如果一直逞強，連溫柔也會慢慢遺忘，所以我想變得坦率，我想要你的愛。」

歌裡的濱崎步不想說謊，這種誠懇其實是濱崎能順利接下 棒子、成為二代目「澀谷之神」的主要原因——她的誠懇再次成為當代少女的指標，許多孩子認為濱崎唱出了她們面對真實的不安、對愛的渴望、以及擁抱真實的勇氣。

濱崎步的歌詞並沒有複雜的詞藻堆疊，常常直白地像是在對聽眾喊話，這些歌曲卻因此變成了一種「教主諭示」，它們是教徒的聖經，這些如口號般的台詞，變成了信徒的新生活價值觀。 裡唱著：「我們一定是為了獲得幸福而誕生的」； 裡說：「我們是為了獲得幸福，才踏上這段旅程的」。

你很難在宇多田的歌詞裡找到同等份量的確信，特別是對獲得幸福的信心。但濱崎步身上很難看到進退兩難的猶疑，她的歌詞裡經常出現「我們」與「一定」等等用詞，她一方面藉由群體代名詞與聽眾站在相同立場，一方面勇敢地發號施令。

在 裡，她唱著「我們如此閃耀輝煌……有誰能阻止我們呢？」，這句話宛如領兵千萬的大將軍，在開戰前的激勵演說開場。但濱崎步更難得的是，她不但大唱自己對愛情的渴望或對幸福的信心，她同時也在暴露自己的黑暗面。像在 裡，她唱著「如今早已沒有資格去談論什麼幸福的定義」，或是「我比誰都更清楚，幸福的結局根本不適合我」。

這些頹喪發言同樣也是濱崎步的一部分，她可以把場子搞得光明熱鬧，但她也不怕讓大家理解她的負面情緒。許多年後我們知道，濱崎步與松浦勝人之間比肥皂劇還精彩的愛恨情仇，是這些歌詞的情感根源，這些歌詞唱著愛的濃烈與決絕，而濱崎步不怕人們聽出裡頭的糾葛。

這只會讓濱崎步更加真實，那些露骨直接的歌詞，呈現了濱崎身上無法被馴服的激烈情緒，她想讓你知道老娘就是這般血性。儘管2001年的 ，完全是違背她本人意願的商業策略——她並未同意發行精選集，也沒有刻意要與宇多田進行近身交戰，這一切都是avex的策略。

在歌姬戰爭當時，據聞濱崎步曾經想要就此引退，但之後卻繼續待在avex，仍然擔任avex的黃金招牌，此時，avex甚至改變了她的表演風格，但在這樣多重假面具覆蓋在濱崎臉上的同時，她依舊努力在歌詞中傳遞微弱的求救聲，或是製造小小的弔詭感。

在引爆歌姬戰爭的 之前，濱崎步肆無忌憚地在歌詞裡，噴發著少女轉換成大人過程中的孤獨感（這同時也是宇多田那時的創作主題之一），但自從新單曲〈UNITE!〉之後，到單曲〈Free & Easy〉之間約一年的時間，這些濱崎步單曲裡沒有孤單，它們彷彿在出廠前都在馬爾地夫過於炙熱的陽光下曝曬一整個月，整首單曲從頭到尾都暢快明亮得刺眼。

這會是一年前想要脫離歌壇的濱崎步真實心情嗎？當然不是。當時的濱崎步，已經成了只要在澀谷露臉，隔天avex股價就會上升好幾個百分點的大腕，avex不可能放任她再次維持過去的悲憤孤獨形象。

歌姬戰爭後2年，2003年8月，濱崎步發行了值得紀念的第三十張單曲 ，這張單曲僅有20多萬的銷量，自此，濱崎步的單曲再也沒有超越40萬以上的成績。很多人不再注視這位渴望被注視的天后。可是，天后本身的英雄氣質，自此才更有發揮空間。

在被許多人唱衰「濱崎步已經過氣」的2010年代，她在2014年參加了宇多田光的翻唱專輯，這兩位當年都不想與對方戰爭的歌姬，以另一種形式再度合作……當然你懂的，一定有人認為這是濱崎在蹭宇多田的人氣，但如果真要蹭人氣，她有更輕鬆愉快的方式（例如在媒體上講幹話），而且，這首翻唱版本確實很有濱崎的個人風格，而且展現了與宇多田截然不同的電音動感。

事實是濱崎步仍然堅持她的歌唱生涯，正如同同樣收錄翻唱歌曲〈Movin’ on without you〉的2015年濱崎步專輯 ，其實正是濱崎的一張野心之作，這是她在2013年移居洛杉磯之後製作的專輯，是她能專心在一個全新環境、製作屬於自己專輯的機會。

濱崎過去擅長的孤獨感筆法，又再次出現在《A ONE》裡的〈Last minute〉等等歌曲：「你一定在思考最後的告別吧/但我連一秒都聽不下去/讓你成為回憶、讓你留在永恆/這種事太奸詐了吧」、「我不想記得你最後的笑容/快趁我裝睡的時候離開吧/渴望被愛的我，已無法再去愛人/你一定已經知道了吧」

如此直白、直接、直率，濱崎步依舊是那個敢愛敢恨、分手時絕不願說再見的烈火女王。她對於這次「留學」是這樣說的：「果然我當時有一點是在逃避日本這個環境，也是在逃避那樣的自己。正因為有過那段逃避的時間，所以我必須付出數百倍的努力，重新回到這個位子。那個時候，我當然覺得這樣做是正確的，也覺得對當時的我來說，『離開日本』是必要的選擇。但是，離開之後我立刻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好像把某些東西丟下了。」

「那些一直在我身邊、陪伴我這麼長時間的人，我竟然把他們拋在了身後。我深深感受到自己的自私與脆弱，也因此時而感到悲慘、悲傷、懊悔……這些情緒在洛杉磯反覆地湧上心頭。然後我想，『這樣下去不行』，我要回日本。」

濱崎步會離開人們注視的舞台，但她仍然沒有真正地告別舞台，在這個年代，R&B已不再是主流、甚至Jpop也退燒，許多與她一樣1998年歌壇出道的歌手早已引退，濱崎步仍然繼續推出音樂作品與巡迴演唱。

在現今2020年代的五年間，她依舊發行了12張單曲，甚至還會再次來台演唱。你也許早已不聽濱崎步，但濱崎步沒有離開過，她堅持做一位女王，堅持要繼續金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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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