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下了新疆再教育營,如今美國要將他驅逐

關恆已被移民與海關執法局拘留,他的家人擔心他可能被遣返回中國。
關恆已被移民與海關執法局拘留,他的家人擔心他可能被遣返回中國。 via Luo Yun

2020年,一位中國公民聽聞中國大規模拘禁和監視維吾爾人的報導。但他想親自驗證這些報導是否屬實。
這位38歲的公民關恆表示,他做出了一個極度冒險的決定,從中國東部開車穿越全國前往新疆,在那裡,他追蹤並祕密拍攝了主要關押穆斯林少數民族維吾爾人的龐大再教育和拘禁中心。這些影片後來成為罕見的視覺證據,證明了中國鎮壓行動的規模和強制性,儘管北京聲稱這些是自願的再教育營。
2021年,關恆逃往美國,並在那裡申請庇護。今年8月,居住在紐約的關恆被移民與海關執法局拘留。支持者和家人擔心他可能被遣返回中國,人權活動人士表示,他幾乎肯定會面臨政府的報復。
週一,在受到輿論強烈抗議後,川普政府繼續推進對關恆的驅逐程序,但主張應將他遣送至烏干達,後者與中國有密切的經濟聯繫。
在週一的線上 移民聽證會上,國土安全部律師奈爾斯·格裡引用了一項協議,允許將可能在祖國面臨迫害的美國庇護申請者遣送到政府稱為「安全第三國」的國家,他們可以在那裡申請庇護。在川普總統推動大規模驅逐的壓力下,政府官員迅速恢復了 第三國驅逐 做法,此前最高法院在7月 對這一做法予以認可。
關恆的案件凸顯了川普大規模驅逐行動的範圍之廣,甚至連那些看似有明顯庇護理由的人也捲入其中。
中國政府在新疆對維吾爾人的 大規模鎮壓 ——以及官員為歪曲或阻撓有關該地區行動的信息而採取的極端措施——近年來已成為 眾多 國際 媒體 調查 和 人 權 報告 的主題。
新疆達坂城的一處拘留設施,攝於2021年。
新疆達坂城的一處拘留設施,攝於2021年。 Mark Schiefelbein/Associated Press
中國和烏干達在經濟和國防領域有密切聯繫,兩國政府還 推動 了在打擊犯罪方面的合作。 關恆的律師陳闖創表示,鑒於這種密切關係,關恆在烏干達將面臨巨大危險。
「對於像關先生這樣高度敏感的人,烏干達很有可能將他遣返回中國,」陳闖創在聽證會後的電話採訪中說。
最近幾天,關恆 可能被驅逐的消息在美國引發軒然大波。 《華爾街日報》 的一篇社論 對他可能被驅逐一事予以譴責,伊利諾州民主黨議員、眾議院中共問題特設委員會少數黨領袖 拉賈·凱瑞希納穆爾蒂 呼籲釋放關恆 。
在週一的聽證會上,查爾斯·奧斯拉德法官就關恆的驅逐問題又安排了一場聽證會,定於1月12日舉行,他列舉了幾個原因,其中包括本案引起的高度關注。
陳闖創表示,他將代表關恆提交動議,請求允許他留在美國並繼續其庇護申請程序。國土安全部表示,「關於此案的更多信息即將公布。」
據陳闖創稱,關恆在8月被移民官員拘留,當時官員正在針對他在紐約州北部的房東採取行動。一位熟悉此案的消息人士表示,關恆是在聯邦調查局和國土安全調查局主導的一次突查中被捕的,但他看起來並沒有犯罪記錄。
週一,關恆身著橙色囚服,通過影片連線從紐約州賓厄姆頓市監獄參與聽證會,目前他被羈押於該處。
新疆的拘禁中心是中國領導人習近平領導下的一項嚴酷運動的一部分,旨在對維吾爾人進行思想灌輸,並根除共產黨所稱的助長抵抗和極端主義暴力的危險思想。數十萬維吾爾人和其他主要穆斯林少數民族成員——一些估計稱超過一百萬人——被圍捕並關押在再教育中心、拘禁設施或監獄中。
在川普的第一屆總統任期內,中國政府對維吾爾人的待遇成為雙方緊張關係的主要來源。2021年,在川普第一屆任期的最後一天,美國 國務院正式宣布中國政府在新疆的行為構成 「種族滅絕」 。
時任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參議員、現任國務卿的馬爾科·魯比奧是國會中 最積極發聲 的成員之一。
最近的 報告 顯示,中國政府將維吾爾人從新疆遣送到全國其他地區,參加政府工作項目,許多專家認為這些項目本質上是強迫性的。
中國政府則否認任何種族滅絕或侵犯人權的指控,並為其在新疆的行動 辯護,稱這是打擊恐怖主義的必要措施。多年前,政府通過 大規模監視 和 審查 、對當地人口的 嚴密警務管控 以及 恐嚇 和威脅來系統性地壓制質疑這一敘事的努力,從而確立了控制。它還恐嚇和威脅海外的維吾爾人和其他批評者。
政府還 嚴格 限制 獨立媒體進入該地區,這使得關恆的影片具有重大的揭示意義,它們提供了對拘禁營的高牆、警衛塔和鐵絲網的罕見近距離觀察。
「看到這些影片,會給人帶來巨大衝擊感:哇,這真的是發生在人們身上的真實事情,」華盛頓的維吾爾活動人士塔希爾·伊明說。
關恆在2019年作為遊客訪問新疆,當時拘禁 運動正處於高峰期,他 告訴 尋求他獲釋的團體「中國人權」組織 ,當時他對遇到的嚴苛安保感到震驚。
中國新疆地區和田市郊外,一處被認為是再教育營的設施附近的瞭望塔,攝於2019年。
中國新疆地區和田市郊外,一處被認為是再教育營的設施附近的瞭望塔,攝於2019年。 Greg Baker/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後來,他繞過中國的互聯網審查牆,閱讀了BuzzFeed News關於新疆再教育中心的 報導 ,並決定嘗試記錄這些中心。他從BuzzFeed報導中推斷出中心的可能位置,並在2020年的幾天內開車從一個地點到另一個地點,使用攝像機從遠處拍攝這些中心。 他對「中國人權」說,他意識到,一旦發布影片,如果繼續留在中國,幾乎肯定會被捕。
2021年,在中國開始放鬆疫情相關旅行限制後,關恆前往香港,然後飛往厄瓜多,當時該國允許中國護照持有人免簽入境。他接著 從那裡飛往巴哈馬,然後買了一艘小船,歷經艱辛抵達佛羅里達。隨後,關恆在互聯網上 發布 了他在新疆拍攝的影片,引起廣泛關注。
「不願被奴役的人也不願看到別人被奴役,」他在19分鐘紀錄片的畫外音中說。
關恆的母親羅雲已在台灣生活近20年,她表示,他們在中國的家人,包括關恆的父親和羅雲的四個姐妹都曾被警察盤問。警察詢問他們與關恆的聯繫以及他們對他的活動的了解,羅雲在採訪中說。
「連我們家人跟他長成一個成年人以後完全沒有關係的都遭到調查。中國政府一定是密切關注了他的案子,」羅雲談到兒子時說。

Hamed Aleaziz對本文有報導貢獻。

Amy Qin 為時報撰寫亞裔美國人社群新聞。

儲百亮( Chris Buckley )是《紐約時報》首席中國記者,自台北報導中國和台灣問題,重點關注政治、社會變革以及安全和軍事問題。

翻譯: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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