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章是將2019年2月9日的文章重新編輯後刊載。 文字與攝影:TJ Ting
第一次到思源街與水源快速道路交叉處的「公館水岸廣場」是五、六年前的事,雖然我從來沒叫過這個政府取的名字,只會說「我們去河邊喝酒」。當時引路的是幾個從歐洲來台大、師大交換的學生,我們喝膩了羅斯福路另一頭的兩層樓小酒吧,便從他們古亭的住處一路往永福橋的方向走。
那條路並不短,得爬過幾個照明不彰的小坡,但之後映入眼簾的景象我至今還記得:一排貨櫃搭起的小店透著光,幾條白黃色的耶誕燈蓋不住飄來的炸鍋香味,而在河對岸與高架橋底之間盪著的,是不同語言的談天與笑聲。
我也是那一天才發現,原來台北是有地方可以用80塊錢喝威士忌的。

那時一旁的巨無霸溜滑梯還沒有蓋好,因此穿過「施工危險」的黃色圍線便是我們凌晨三點後解酒的去處,播的音樂和現在也有點不一樣。
六年後的今天,歐洲學生大多回了家鄉(也有幾位仍然留著,甚至有人開了連鎖的熱狗堡店),店家卻變得更多,甚至有幾間掛上新潮的投影布幕,我也仍會呼朋引伴「去河邊喝酒」,看那兩條叫做旺福和旺財的狗,拿食物誘惑他們,看他們聞聞後掉頭走掉。
若要仔細算,河邊現在一共大概有9間店,雖然我也不確定這個數字對不對,不過,誰在乎?

這幾間店雖然各有不同卻又有點一樣。菜色不同,有人主攻義大利麵或熱炒,也有人固守炸物,甚至還有一間專賣現烤披薩的店,買一片或買一面都可以,如果你找對店、和老闆打好關係,甚至連藥燉排骨都吃得到。
音樂不同,有人播EDM有人播Nicki Minaj,也有人播MTV時代在佳佳唱片很後面架子才找得到的西洋樂團,然後偷偷在凌晨一點之後轉成台式老歌,隔著兩間店的音響,失戀陣線聯盟和黑眼豆豆竟然意外的合拍。
能看的東西不同,雖然新店溪畔的涼風和幾無光害的星空在台北已堪稱奢侈,但每間店也掛著自己的螢幕引誘人在周圍入座。
我在這裡看過世界盃足球賽、好幾部Fox Movies的動作片、九合一選舉開票(還看到完,你看他們開多晚),就算沒有好節目,也能看那位喝了酒就會幽舞的女生(有腳的那種,而且每個人都看得到)在座位旁空地擺盪。

相同的,就是搭配這些情境的酒的價格,台啤80元,百威、朝日、嘉士伯都是,每間店都差不多,大支的18天一瓶大約150,再補30塊就能喝上來自西班牙的Estrella Damm假裝自己在巴薩隆納,當然虎牌、海尼根、Guinness,甚至是柏克金,你想要都買得到。
如果你是烈酒的粉絲,這邊一杯愛爾蘭威士忌Jameson只要80塊——我總是用這件事來把朋友誘拐去河邊——龍舌蘭shot的價錢也一樣,如果你覺得自己值得更好的,蘇格蘭的單一麥威士忌可以用100塊買到,野格也是,menu上所謂的「更好的龍舌蘭」也是,雖然我想不太到意義是什麼。
他們也有賣調酒,但我自己沒喝過,也沒看別人喝過,歡迎你去嘗試,雖然我仍然想不太到意義是什麼。

上面是正常人花錢買醉的方式,但所有買醉指南都不說的秘密,就是如果你喝得夠多和老闆夠好,甚至是在吧檯與他一飲成主顧,老闆便常會請你喝酒、幫你打折,運氣好還會遇到有人與你拉酒嘴;如果你不是喝酒social的掛也沒有關係,因為河邊有木臺有石凳,好幾次我們就先買了酒坐在廁所外的花檯,一面喝,一面看在旁邊Pipe聽歌跳舞的酷妹穿梭。
要補酒有點遠,得走快10分鐘(喝醉時路途總是特別遙遠)到恩源街上台大宿舍的7-11,但河邊的酒那麼便宜,真想不到誰會那麼無聊跑去。
也因為酒便宜又烈,我已不記得有多少次在河邊醉倒,我人生中最嚴重的一次斷片就是在這裡,最後記得的畫面是凌晨兩點多Pipe剛散場,醒來時天色已全亮,我坐在溜滑梯旁低著頭,兩個朋友看我醒來就把我扛上計程車,回家睡醒之後打開手機相簿,發現裡面有我凌晨三四點的時候,對朋友拍的一系列我至今不記得甚時按下快門的照片。
有了那次的教訓,後來逐漸學懂了調配,知道要先在哪間店買炸物墊好肚子裡的油脂,喝到什麼境界要去哪片草地戰術施肥,當然也不是每次都能如計畫順風得意,常還是得歪七扭八甚至幾個踉蹌的閃避檯階和石椅,才能搭上回家的計程車。

不過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隨著人生責任增加和代謝能力降低,我近來更多在河邊喝「早場」,十點多到,離場時間是五年前的到達時間,但我仍然深愛這個即使配合政府政策裝了悠遊卡機,卻仍然像是化外之地的所在,讓水源快速道路當遮雨棚,用塑膠杯喝拿百鈔會找零的威士忌,或是在過年期間,圍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麻將桌,感覺有些不合法的摸個兩圈。
河邊總有新的交換學生,但我大多都不認識,從喝酒群組呼來的朋伴通常不會準時到達,也不會強求要一起散場,但在堆滿酒瓶的桌上,我們仍然和當時的我們一樣,除了旺福和旺財,好像變得比以前又更肥了。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劉怡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