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本光一:完美偶像帝國裡的完美王子,他是奉行「Show must go on」座右銘的真正偶像

2005年宣佈製作《 》的記者會上,年僅26歲的光一自己說出將身兼編導與主演時,震撼了全場媒體。面對台下記者們臉上無法掩飾的驚訝,光一臉上的笑容依舊是淺淺的。

在諸多傑尼斯偶像之中,是很特別的存在:他這輩子只被強尼喜多川責罵過一次。那是在1997年KinKi Kids(2025年7月21日年改名為 )出道之前,KinKi Kids的兩位成員 與堂本剛依舊身為小傑尼斯的一員,還在為前輩演唱會伴舞之時。前輩請小傑尼斯們上台說幾句話,順帶讓觀眾認識這些未來的偶像。

那時輪到剛跳完舞滿頭大汗的堂本剛舉起麥克風,他露出可愛的笑容,大聲地向觀眾說:「我會元氣滿滿地繼續努力!」

剛的這番發言沒有什麼問題,在他之前、在他之後、乃至今日,日本無數偶像在舞台上最無害的發言,就是「我會努力」。努力是東方民族的固有傳統美德,所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辛苦努力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值得肯定。

這是 、 與 等等歐美偶像,絕對不會強調的偶像特質。堂本剛才十幾歲,能在萬眾注目的舞台上講出這種場面話,這種勇氣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當他一下台,後台正看著他的強尼喜多川暴怒了,他對著堂本剛大吼:「努力本來不就是理所當然的嗎!」

年幼的堂本剛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第一次體認到,原來努力只不過是基礎中的基礎,做偶像只有努力是遠遠不夠,不努力則是連做偶像的資格也沒有,而即便努力,一名偶像距離成功的距離依舊很遙遠。

但堂本剛之後沒再被老闆罵過,相反的,強尼不斷地稱讚他,誇獎他。即便強尼可能不滿意今晚大家的表演,但在痛罵自家偶像之後,輪到堂本剛,強尼只會說,「你下次可以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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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1997年與堂本剛組成KinKi Kids的另一位成員堂本光一呢?強尼並不常誇獎他,也不一定會責罵他,奇妙的是,強尼最常對他說的一句話是:

「You,很牙敗(やばい)唷。」

牙敗(やばい)是一個很曖昧的用詞,它本意是「很糟糕」、「很危險」的意思,但也可以有「好得太誇張」的相反意義。那麼,堂本光一究竟是程度爛得很糟糕呢?還是很厲害呢?

牙敗很可能是最適合堂本光一的形容詞:他是一個真正很牙敗的傢伙,因為將近30年來,他堪稱傑尼斯最完美形象的「王子」,而在維持這種完美形象的背後,他付出了無法想像的努力。十幾歲堂本剛還不懂的努力定義,當時同齡的堂本光一,卻早已身體力行貫徹了努力之道。這種強大的精神毅力,非常牙敗。

KinKi Kids最初是傑尼斯的大膽嘗試,這是傑尼斯第一次推出雙人組合。對所有偶像而言,大家都希望鎂光燈的焦點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但以團體出道,大家的目光自然就分散了,人多自會有上下流之分,一個團體一定會有C位王者,有人一定得當萬年壁花。

當年打起人海戰術,最初目的是為了以多人數,避免觀眾檢視每位出道素人的不完美。但這種邏輯放在KinKi Kids身上又有點奇怪。因為與其分辨光一與剛孰優孰劣,他們之間更像是某種互補的存在:他們只共享「堂本」這個姓氏,無血緣的他們處處不同。

堂本剛被罵的那個晚上,強尼一臉凝重地望著同樣滿頭大汗的光一,他又說了一次「你很牙敗」。光一的嘴角上揚了,這淺淺的微笑不像是在回應認可,也不像是在自我肯定,那反倒像是一位正參加馬拉松的長跑選手,面對道路兩旁加油民眾時的微笑回應。

這接近於點頭回應,其中沒有夾雜太多情緒。堂本剛還在靜靜思索剛剛老闆到底說了什麼,但光一還在跑著……將近30年來,他始終沒有停下。

堂本光一有著極其冷酷的一面,這一面似乎是天性。他自加入傑尼斯至今,始終跑在強尼喜多川為他設定的演藝道路上,從未偏差半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半路跑岔的傑尼斯偶像是很多的,跑去演戲的生田斗真是一位,突然說想嘗試新聞工作的櫻井翔是一位,當然,現在很少人記得他曾是傑尼斯的風間俊介更是。但堂本光一與他們截然不同:他甚至與自己最熟悉的戰友堂本剛也截然不同。

堂本剛是傑尼斯裡公認的「時尚隊長」(fashion leader),此一名號早早破圈,堂本剛很快成為女性雜誌的第一位封面人物、時裝秀來賓、還曾與時尚品牌合作推出單品。這點觀眾們也很清楚,因為當KinKi Kids上節目時,總會看到宛如剛剛才從米蘭時裝週的堂本剛,例如全身衣服縫著好幾頂帽子,例如一件簡單風衣,下擺卻長到拖地。

當他與堂本光一站在一起,他彷彿身處異次元,而他身邊的光一,似乎才代表著我們的「正常世界」:光一經常穿著修身的西裝外套、一雙亮皮鞋或軍靴、一條刷白牛仔褲或黑色長褲,看來就像男性偶像教科書上的標準範例。

光一穿得像個偶像,剛穿得被傑尼斯工作人員規勸過無數次;光一嚴謹,剛活潑;光一理性,剛感性。堂本剛甚至在《 》採訪裡表示過,他完全無法理解相處數十年的光一在想什麼……他也對光一喜愛的F1賽車不感興趣,也不懂光一為什麼會喜歡這種繞圈圈比賽。

堂本剛甚至表示過,許多節目工作人員曾希望在節目上,製造KinKi Kids向心力強大的形象,要光一與剛假造一些兩人共同愛好的興趣,但兩個人都當場否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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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尼斯應該要完美,應該要能歌善舞,應該要隨時保持笑容,這是強尼對傑尼斯長年以來的企劃規範。在 這樣宛如不良少年的異端團體出現前,在強調個人性格的 以外,堂本光一幾乎是唯一遵守強尼指示的傑尼斯偶像,他是最標準的微笑王子,連木村拓哉都難以望其項背。能有恆心毅力走上這條路線的前輩,僅有同樣完美的東山紀之。曾經,當東山紀之在舞台上華麗地高速轉圈,他也曾經是堂本光一的偶像。

堂本光一不是天才,在加入傑尼斯前,他不會唱歌、跳舞、肢體動作並不協調。姊姊是傑尼斯偶像團「 」的粉絲,因此他曾被姊姊拖去看了幾場傑尼斯的音樂劇,對此也沒有任何興趣。直到光一參加了傑尼斯偶像團「光源氏」( )的演唱會,才改變他對傑尼斯的印象。年幼的光一認為「傑尼斯好像很酷」,才決定加入傑尼斯。

演唱會自然是偶像的主場,但對傑尼斯而言,音樂劇才是真正的重點:這些音樂劇,混合了戲劇表演與歌舞表演,而且許多都是由強尼本人構思、編劇、執導、與總監製。可以說,像是《PLAYZONE》系列等等傑尼斯音樂劇,是強尼對偶像的最終定義。

出道的傑尼斯偶像與未出道的小傑尼斯們都會上台表演,而且他們還必須在舞台上挑戰各種高難度舞蹈或特技動作,當然,幕後的訓練與排演份量也很重。這些必須到場觀賞的音樂劇,是許多傑尼斯粉絲的內心聖堂:他們此生必須至少要到場一次,親眼見識傑尼斯文化的精髓。

堂本光一的偶像啟蒙,是演唱會上穿著輪鞋在舞台上來回飛馳的光源氏。光源氏曾帶動日本輪滑鞋風潮,因為他們許多表演都是腳蹬輪鞋演出,他們一邊唱著輕快的歌曲,一邊在舞台上表演各種輪鞋特技。光源氏的演唱會自然更像是一場大型特技:團員們必須在不到一公尺的舞台步道上快速滑行,臉上還不能露出恐懼或慎重的表情。

我們不知道,為此著迷的光一,是迷上了光源氏的明星風範,還是愛上這些其實以命相搏的特技表演。

傑尼斯音樂劇一樣是特技表演,想想瀧澤秀明曾經被吊在半空中飛越全場。那麼,KinKi Kids要挑戰音樂劇嗎?堂本剛面對詢問的大老闆強尼,不加思索地立刻回絕。但是,堂本光一參加了,如同他喜愛敬愛的光源氏或少年隊的 。幾年後,他成為了音樂劇《SHOCK》的「主宰」。

主宰指的是真正主導一切,《SHOCK》原來是強尼編劇執導的音樂劇,在2000年開始,光一開始演出《SHOCK》長達5年,而在2005年,《SHOCK》翻新為《Endless SHOCK》,改由光一本人編劇、執導、監製與主演……他打破了日本舞台界的紀錄,演出超過1,700場(去年4月已達成演出2千場紀錄),是帝國劇場單獨主演紀錄的保持人。

而這超過1,700場光一主宰的音樂劇,每一年在公開發售門票的瞬間,都會全場賣完……《Endless SHOCK》號稱「全日本最難買到票的音樂劇」。

曾為 編舞的崔維斯潘恩( )曾驚訝於光一的主宰力:

「表演、唱歌、舞蹈、特技……這些全部在一個舞台上由自己獨力完成的例子,可能只有他。」

而在2000年開始主演的光一,那年年僅21歲,他是帝國劇場史上最年輕的主演,震撼當時日本社會;在2005年宣佈製作《Endless SHOCK》的記者會上,年僅26歲的光一自己說出將身兼編導與主演時,再次震撼了全場媒體。但在這些震撼時刻,面對台下記者們臉上無法掩飾的驚訝,與立刻交頭接耳的質疑,光一臉上的笑容依舊是淺淺的。

這種不顯露感情的笑容,來自他的自信,而這種自信來自於他的高度自律。在準備開演前的兩個月籌備時間,堂本光一忠實遵照他自訂的生活規律。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入浴;該吃什麼、該進行什麼訓練;一週的訓練內容、每月定期的訓練課程等等。

這些計畫都早在兩個月前就制訂完成,其中還包括了其他工作人員的行程,全經過堂本光一本人與夥伴們來回溝通討論。而他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將持續執行計畫裡每條項目,時間落差不會超過幾分鐘。

這是高度的自律,但這只是自律的光一的一部分自律:他每天還要遵照前輩東山紀之的訓練菜單,每天做一千次仰臥起坐,還只吃嚴格飲食菜單上的食物。光一有時睡到一半驚醒,才發現自己剛剛說的夢話竟然是台詞。

連在上綜藝節目時,除了會沿著各位來賓或主持人的休息室打招呼之外,他都待在自己的休息室繼續練習音樂劇台詞……在2,000場公演前,這些「光一音樂劇基本準備套餐」都會確實執行,這種高強度的音樂劇人生,光一已經持續了超過20年。

光一的主宰力超乎想像,以上這些演出準備,都還可以說是一位優秀舞台劇演員的基本功。但是,光一既做為《Endless SHOCK》的主宰,他迫切地想要掌控每一個細節:連結束繁重的表演、製作DVD時,他會親自參與剪輯等後製工作,甚至排除某些上電視的邀約。

從DVD內容單上的文字編排、外包裝、包裝主美術風格等等與音樂劇主演沒有太大關係的細節,光一都要瞭解、參與、並提出自己的改進意見。每一年《Endless SHOCK》公演DVD的後製約為半年,他在這半年裡會參加幾乎所有的後製、乃至發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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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光一在幕後的「國王」模樣:他似乎是一個巨大組織的領導,而他治理這個組織運作的方式是事必躬親。作為藝人或偶像,表演是工作,但後製與發行並不是,在這些工作裡藝人更像是「甲方」,是期待乙方執行合約內容後驗收的一方。

但光一是甲方同時也是乙方,他是來這裡一起工作的。在後製與發行的工作場合裡,光一不是最高指導者,任何人都必須聽他的建議,但他的建議是可以被修改、甚至否定的,而在場的他,會理解這些代表他的作品,是如何從無到有產生的。

如果光一是以這樣嚴格把關的心態看待自己的作品,那他對自己更是十倍嚴格。做為日本曾經最大偶像事務所的一員,所謂的「粉絲服務」(Fan Service)是每位傑尼斯偶像的基本功。

但粉絲服務有時會破壞表演本身,例如在跳舞當中臨時對台下熱情尖叫的粉絲揮手致意,例如特別走向觀眾與他們握手。而作為完美王子的光一,卻對粉絲服務這對偶像來說非常重要的工作興趣缺缺。他這樣說過:

「與其對粉絲做服務,我更想專注在表演本身,我想做一位能緊緊攫住觀眾內心的『表演者』。」

「比起被觀眾說『再對我們揮一次手!』,我更想聽到『我想再看一次你那場表演!』,如果聽到觀眾這樣說,我會有一百倍開心。」

不瘋魔,不成精。堂本光一不只是單純會表演的偶像,他是偶像出身的表演者,他的目光望向各種舞台表演形式,他要對比的是這些不同領域裡的頂級表演者。一如那些被強尼或其他人誇獎時會浮現的淺淺微笑,這位人生跑者沒有時間停下來享受群眾的歡呼,他沒有充裕的時間、天份、從小到大的訓練環境,但他必須要做到完美,為此,就絕對不能停下腳步。

這次的表演成功,只是讓他更進一步的墊腳石,他望著眼前還有距離的下一塊墊腳石,這時只能給出淺淺的微笑。

這是40歲以前的堂本光一,他從十多歲開始跑上這條「完美之路」,所有表演練習都是從頭開始,而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持之以恆的自律。光一絕非傑尼斯之中歌聲最動聽、最有創作才能或最會跳舞的頂尖,但他挑戰每一個領域,而且接近完美,而且持續數十年。事實是,強尼過去喊他牙敗,多的是嚴厲的責備……但到了光一出道三年後的某一天,強尼親自告訴他:「我想看到光一主導的《SHOCK》是什麼樣子。」

嚴師出了高徒,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孩子,成了最完美的徒弟。傑尼斯有各式各樣的偶像,等同有各式各樣的流派。光一上承東山紀之,而他的後繼自然也得跟著完美: 會加入傑尼斯,就是因為崇拜堂本光一。

當1997年光一以KinKi Kids之名出道,瀧澤在兩年後,也跟隨光一的腳步,正式成為傑尼斯音樂劇《MASK》的新主演……日後,瀧澤同樣遵循光一的嚴格自律生活態度,與獨攬大局的主宰態度,製作了驚人的《瀧澤演舞城》。

“Show must go on”,這是強尼喜多川的座右銘,明顯也是光一的座右銘。光一始終堅持著這個精神,挑戰著更多可能性。他拓展《SHOCK》的表演範圍,讓《Endless SHOCK》加入了莎劇與百老匯等等不同風格,使其與時俱進。

他並不是墨守成規,而是重新詮釋強尼製作傑尼斯音樂劇的「什麼都有」精神,讓西方的表演藝術,也加進這個有吊鋼絲、武士殺陣與日本古典藝能表演的日本表演之中。這樣的show,才能跟著時代go on,而不是有一天遠遠落於觀眾的視野之外。

這樣堅持完美的人生,何時才能停下腳步?也許是因為疫情,也許是因為光一終於過了40歲,現在的堂本光一,面對過去將近30年馬不停蹄的忙碌,他已經不想再這樣高速運轉。

完美的王子開始顯露「不完美」的一面:他上女性來賓為主的綜藝節目,在一群三姑六婆之間尷尬解釋自己的戀愛觀,引發爆笑連連;他在綜藝節目裡忘情地介紹帝國劇場有多完美,引來其他來賓頻頻黜臭。

光一前幾年發行第五張個人專輯時,也大膽與製作《 》系列遊戲的開發商史克威爾艾尼克斯合作,製作了一系列以他為模型演出的動畫短片,光一還公開他對《 》的熱愛。

當然,在製作方向更自由的衛星頻道,光一甚至開了一個 特別節目,以「認真賽車宅」的身份,在節目裡大量噴發他對F1方程式賽車的熱愛。這些都是大部分觀眾陌生的光一形象,這些形象不再高高在上,卻帶來了更多的娛樂效果。

一路走來30年,完美王子堂本光一如今依舊完美,前輩東山引退藝壇,晚輩瀧澤也引退離開,但光一始終在這裡,show must go on,而這完美的show,來自白手起家與高度自律。堂本光一還能做多久的偶像?這個問題很可能還遠遠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