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出前一廷

就在2024年的10月初時，龍幸伸的《膽大黨》（ダンダダン）與高橋留美子的《亂馬1/2》（らんま1/2）的動畫版，於同一週開始播映。其中 是首度被改編為動畫，而《亂馬1/2》則是在睽違30幾年後，總算推出了全新版本。

這是個十分有趣的巧合。因為，雖然《膽大黨》與《亂馬1/2》的風格，表面上看似相距甚遠，但從故事核心與整體架構來看，如果要為巧妙融合多部作品元素的《膽大黨》挑出一部最相似的作品，那麼答案則很有可能便是《亂馬1/2》沒錯。

基本上，《膽大黨》的主線其實不算明確，至少到前一陣子的連載內容，大概都以尋找男主角的「蛋蛋」為主，而中間有不少內容，甚至都還與此事無關。

因此，《膽大黨》的劇情核心，其實是在男女主角間的感情關係。那些與妖怪和外星人戰鬥的熱鬧情節，其真正的目的也是在推進兩名主角的感情，就連大多數配角全都喜歡他們的其中一人這點，全都與《亂馬1/2》十分接近。

此外，不管是《膽大黨》或《亂馬1/2》，在主要配角的呈現上，幾乎也全數維持了精巧的討喜特質，就連每次的戰鬥橋段，亦往往試圖加入不同元素與風格，尤其圓城寺仁碰到冷的液體便會變成妖怪邪視，碰到熱液體又會恢復的情節，則更是一個再直接不過的致敬。

然而，在這些相似之下，卻有一個地方，是《亂馬1/2》與《膽大黨》正好相反之處──也就是對於「性」的看法。

打從一開始，《膽大黨》打從便透過高速婆婆那句「奶子給你吸，你的老二給我舔」的台詞，創造了一定程度的話題，並在接下來的情節裡，刻意安排不少與性有關的笑話，讓關於青春期的種種隱喻，在整部漫畫裡因此無所不在。

至於尺度方面也是如此。《膽大黨》在許多時刻，都會安排一些讓角色衣不蔽體的情境。雖然她們始終沒有真正裸露，但也可以讓人感覺到這部份的刻意為之。

精巧的是，《膽大黨》總會盡量為這種狀況提供最基礎的合理性，除了使這樣的橋段結合搞笑元素外，也偶爾會利用這點作為一種促進角色關係的手段。

到了後來，甚至還曾透過主角們的校服不斷破掉，導致得一直花錢買新校服的情節自嘲，足以讓人看出龍幸伸確實對於自己筆下的作品，充滿了高度的自覺性。

相對於此，高橋留美子也同樣充滿自覺，只是她在《亂馬1/2》裡的作法，則與《膽大黨》呈現相反狀態，明明具有大量的女性露點畫面，核心點子也由於亂馬的性別轉變設定，理應與「性」這個主題息息相關，但她卻刻意迴避這點，希望單純以胡鬧喜劇的方式來呈現本作。

高橋留美子在提及《亂馬1/2》表示，由於她的 （うる星やつら）改編為動畫後，收到的女書迷來信因此變多，使她十分開心，所以在構思新連載的內容時，便以進一步擴大讀者群作為目標，因而將自己有興趣的元素，給全數融入到《亂馬1/2》裡頭。

例如搞笑風格的武術設計，便是受到成龍電影的影響，至於必殺技的呈現，則是向車田正美致敬。至於刻意採用沒有故事主線的作法，則是源自 的許多作品。

除此之外，像是亂馬與小茜之間的感情描繪，她也試圖與《福星小子》那種你追我跑的路線作出區別，藉由兩個人在個性上均比較強硬的安排，呈現出一種雙方平等，彼此激烈衝突的情感。

當然，其中最為重要的元素，自然還是亂馬那不斷變換的性別了。

高橋留美子提及，這樣的設定，讓她可以更平均描繪男角與女角的數量，畫面上也比較不會單調。

而她更進一步表示，雖然過往的這類愛情喜劇，通常會觸及到「性意識的覺醒」這項主題，但她之所以想到這個性別轉換的概念，主要只是想讓戰鬥情節擁有更多變化性，所以這才將亂馬設計為一個大剌剌的角色，就算變成女生，也毫不在乎坦胸露背，凡事均以取得勝利作為優先考量。

然而，高橋留美子特別說明自己無意描寫「性意識的覺醒」這項主題，其實也相當程度地代表她確實十分清楚這個性別轉換的題材，在這方面擁有多麼驚人的潛力。

也因為如此，我們還是能從《亂馬1/2》的部分細節裡，多少察覺到一些微妙的端倪。

舉例來說，亂馬變成女生時，雖然時常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打赤膊在天道家走來走去。然而，每當好色的八寶齋以偷襲方式對她上下其手時，我們也會發現女亂馬的身體，確實還是會對那樣的觸碰有所反應，總會瞬間漲紅著臉反擊，出現與平常不同的反應。

此外，亂馬在許多時刻，也會為了各種目的刻意變成女生，並努力表現女性化的一面，甚至是刻意勾引他人。就連只是買個包子，他也會特別以女生的狀態去，好讓老闆多送她一顆，代表了亂馬其實十分清楚自己的女性魅力。

因此也讓人不禁懷疑，他平常那副不在乎裸露的模樣，說不定其實是為了想強調與提醒自己始終是男性，因而刻意表現的情況。

這樣的微妙狀態，在某些橋段裡，確實也透過搞笑的方式，反映出性別變換這個核心概念，在「性」主題方面所具有的發揮潛力。

舉例來說，有一回女亂馬因為照到一面被詛咒的鏡子，因此使一個固定性別的女亂馬分身就此誕生。

而那個分身不僅對男亂馬有意思，就連他們一起洗澡時，男亂馬竟也因為看到自己女性分身的裸體感到害羞，讓人幾乎可以用性向流動或摸索的角度，來為高橋留美子或許無意於此的這段情節，照樣提出一個充滿說服力的解讀。

還有一次，故事描述良牙獲得一個特殊道具，能力是讓被使用者愛上自己。而當他打算對心愛的小茜使用時，卻又因為意外之故，導致變成亂馬中招，讓他因此愛上良牙。

一開始，亂馬原本還以男性身體不斷糾纏良牙，後來在屢遭拒絕之後，便直接以女生型態繼續追求，甚至還想利用身體勾引對方，使那段情節直接成為《亂馬1/2》裡，最明顯展現出性別變換這個核心概念，在「性」方面所具有的狂想特質。

有趣的是，在與《亂馬1/2》有關的人氣角色投票裡，男、女亂馬也往往會被拆成兩個不同角色分開計票，最後比較受歡迎的，也幾乎全是女亂馬。

這樣的傾向，或許早在1989年開播的舊版電視動畫，便能讓我們從中窺得端倪。因為，這部動畫版提到男亂馬時，會直接寫成漢字「乱馬」，而在提到女亂馬的時候，則會另外寫成平假名的「らんま」，以此作為區分。

而這也讓《亂馬1/2》的日本原名《らんま1/2》，彷彿成為男、女亂馬之間，究竟誰才是這部作品靈魂所在的一種佐證。哪怕就故事脈絡來看，男亂馬與小茜之間的感情，理應才是這部作品的主要核心，但女亂馬的存在，卻也還是終究成為了這部漫畫最吸引人的靈魂所在。

於是，縱使高橋留美子刻意迴避，但或許在某些讀者心中，《亂馬1/2》也終究還是成為了一種與性別及性向有關，那有趣的潛在啟蒙吧。

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