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次《飛機上有蛇》:不顧網友反對的電影公司不演了,決心拍出一部腥羶色的MDFK電影

現代普遍認為,網路上的聲音就是一切。最好的例子就是網民多年的連署,讓《 》得以復活;幾十篇大量讚數的推文,就促使索尼影業重映評價不佳的《 》。但世界不是這樣運作的,至少2006年不是這樣搞的:2006年,網路對新線影業發起了暴動,抗議他們即將發行一部爛電影。

網民嘲諷並炎上新線,卻無法阻止新線影業準時推出了《 》,而這部電影竟然成功了。讓我們再看一次這部電影,體驗19年前新線影業膽敢無視網路怒火的瘋狂。

我們之前提過,新線影業作為好萊塢的中型片商,一直保有敢衝敢拍的熱血精神。但是在《飛機上有蛇》上映前一年半,批准這部電影計畫的新線影業卻很頭痛:他們決定給了這部電影計畫一個綠燈,讓《 》導演 執導這部FBI探員登上班機、隨機保護刑案證人、卻發現機上滿是黑幫為了殺害證人而準備的巨量毒蛇電影。

但是,這部當時名為《太平洋航班121》(Pacific Air Flight 121) 的電影,卻找不到任何演員願意主演那位神勇FBI探員。許多動作男星翻開《太平洋航班 121》,赫然發現他們要對決的不是地面上的黑幫,而是一大堆沒腳的毒牙暴徒:他們不是當場爆笑出聲,就是向新線表示:「我下禮拜再給你答覆」。

在好萊塢的時間裡,每分每秒都得錙銖必較,「下禮拜」就等於過了十年。新線影業等不到男主角,這部允許開拍的電影也就等於無限延期。

《飛機上有蛇》(Photo Credit: )

新線影業與艾利斯都經不起這樣無盡的等待,他們決定使出最簡單粗暴的殺著,決定換掉《太平洋航班121》這個看起來超級無趣的片名,改換一個更加簡單粗暴的名字:飛機上有蛇。艾利斯表示:

「我們連邀請男演員來試讀《太平洋航班121》的劇本都很困難,因為每個人都覺得我們是在惡搞,所以我們乾脆反其道而行,直接改名以吸引演員們。」

看得出來,新線影業與導演是走投無路了,他們決定直接吸引「逐臭之夫」,希望好奇心重的男演員會被這個「飛機上有蛇」俗擱有力的片名吸引,進而成為他們的FBI探員。

沒想到,這種看來很不靠譜的下下策,卻收到意外的收穫:艾利斯有天告訴電影公司,高大上的 決定主演他的《太平洋航班121》。

新線高管立刻內心質疑艾利斯的可信度:他會不會因為再也等不下去,因此欺騙電影公司他已經有了男主角,讓新線放行拍攝。因為傑克森aka MDFK,當時正是市場上火熱的要角:前一年他主演了《 》、《 》與《 》——外加他還在《 》的外傳錄影帶作品裡獻聲。

大片片約不斷的山繆傑克森,為什麼會願意來拍這麼一部看起來就很B級的動作片?新線徹底不相信電影導演的說詞,他們甚至私下直接打電話給傑克森,詢問這會不會是一場騙局。事實證明,傑克森還真的想接、非常願意演出、而且開始質問何時才能開鏡?

《飛機上有蛇》(Photo Credit: )

天上掉下蟒蛇之前,先掉下了一個山繆傑克森。新線影業欣喜異常地開始在好萊塢放出風聲:我們要拍一部 FBI 大戰群蛇的飛機電影嘍!它叫《飛機上有蛇》!這些風聲透過各大好萊塢媒體開始炒作起來⋯⋯《飛機上有蛇》這個新名字驚醒了好萊塢,讓他們想起了,電影片名始終是最原始的電影宣傳。

現在沒人會好奇太平洋航班121機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每個人一望即知:在這台不知叫三小航空的飛機上、山繆傑克森不知為了什麼不重要的理由、必須與一堆蛇開派對。

《飛機上有蛇》這個名字多麼簡單、多麼粗暴,直接將劇情大綱用五個字說得明明白白。然後⋯⋯網路也聽到了這個名字。導演艾利斯回憶《飛機上有蛇》掀起的網路風波:

「《飛機上有蛇》這個片名原本只是為了吸引演員,沒想到網民們對這個名字念念不忘,而且開始群情激憤。」

第一個《飛機上有蛇》的迷因 (meme) 誕生了:網友把《 》頂著爆炸頭的山繆傑克森角色加上台詞⋯⋯

「我要跟這些 MDFK 的毒蛇一起待在這台 MDFK 的飛機上!」

這則迷因立刻吸引了更多人關注,有些人哀嘆好萊塢的製片水準大倒退,曾製作《 》系列電影的新線影業,竟然像 (Asylum) 一樣開始拍起 B 級電影;有人卻覺得傑克森的天生 MDFK 氣質,終於能在這部一看就很 MDFK 的電影裡充分釋放。

而新線影業呢?他們喜聞樂見這批自然生長的「業配大軍」形成,網友越是黜臭、期待或討論原本沒人在意的《飛機上有蛇》,他們的行銷部門就能省下更多強迫網友瀏覽的宣傳廣告經費,而這是《太平洋航班121》始終無法夢想的美好目標。

《飛機上有蛇》(Photo Credit: )

新線影業太喜歡《黑色追緝令》的山謬MDFK迷因了,甚至直接招回大量已經殺青的卡司(包括MDFK本人),重拍許多口吐MDFK的台詞鏡頭——他們鐵了心要讓《飛機上有蛇》跟網友想像的一樣超級MDFK,甚至還要求山繆傑克森,一定要親口說出 「我要跟這些MDFK的毒蛇一起待在這台MDFK的飛機上!」 這句台詞,等同直接回應網友的創意發想。

除此之外,新線還特意邀請許多媒體來到片場側拍現場照,這些片場側拍儘管看不出這部電影的底細,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新線要確保,厭惡/喜愛《飛機上有蛇》的網友們,天天都看得到這部電影的一絲半點資訊。

這是史上最成功的電影網路行銷之一,據聞新線影業原本預備的一千萬美金行銷預算,最後大大節省了一半。因為網友已經陷入了這場飛機上有蛇的混亂之中,他們自動自發地產製與《飛機上有蛇》的相關內容。

2006年1月,「部落格有蛇」(Snakes on a blog) 這個粉絲部落格成立了,它是為了《飛機上有蛇》而誕生的,而它的文章日流量是驚人的15,000次點閱率;讓用戶可以自產自銷手作商品的Cafepress.com服務,出現了超過一千個的《飛機上有蛇》自製產品;而大量的二三線好萊塢新聞媒體,更是幾乎每天都更新關於《飛機上有蛇》的消息——提醒你,這部電影還沒上映,但它已經有了粉絲專站、週邊商品與新聞版面。

艾利斯完成了最終版的《飛機上有蛇》,試映給新線影業的高管們欣賞,而他們只有不滿意一個地方:他們希望艾利斯重剪一個版本,這次必須加進大量的暴力、情色與血腥!原本新線影業要求導演,將《飛機上有蛇》按照一般好萊塢「暴力動作片」的水準製作。這意味著《飛機上有蛇》的暴力尺度,必須要超越PG-13分級,但不能超過R級。這樣他們在送審美國電影學會時,還能透過一點手段讓《飛機上有蛇》維持在收視群數量最大的PG-13分級。

問題是,他們發現網路上傳達的渴望,跟他們想像的不太一樣:在大量的同人幻想文與迷因裡,《飛機上有蛇》都超越了兒童不宜的尺度。於是,新線又再一次聽從網友的指導:他們決定不演了,讓《飛機上有蛇》能多腥羶色就多麼腥羶色。

別忘了,批評《飛機上有蛇》的聲音也一樣巨大,但新線影業並非將網路聲音一概全收,他們單押一邊,然後徹底無視把他們罵到臭頭的另外聲音。

新線影業給了艾利斯短短五天的時間,要他將《飛機上有蛇》盡可能地搞黑搞黃,而在這五天重拍的時間裡,艾利斯也確實只做了兩件事:在每個恐怖鏡頭裡,不是加進更大量的CG血,就是加進更多辣妹的巨乳。他決定讓原本電影的每位犧牲者,都要死得更慘;同時加進了一段兩位乘客決定在飛機廁所來場野戰的香豔片段。

《飛機上有蛇》(Photo Credit:IMDB)

所以我們會看到各種殘忍的死法:有人被蟒蛇緊縛至死,艾利斯特別加強了斷骨音效;有人蛇毒發作被毒死,艾利斯讓他在視覺上呈現七孔流血。這甚至不是艾利斯的本意,因為到此時,《飛機上有蛇》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電影了——你可以發現《飛機上有蛇》與艾利斯的驚悚前作《玩命手機》風格上極其不同。

《飛機上有蛇》現在已經是電影公司的電影、而且更是所有陌生網友的電影,而他必須為了報答這些人對這部電影的厚愛,而盡力滿足他們的心願⋯⋯給他們看到他們希望在《飛機上有蛇》裡看到的東西。

《飛機上有蛇》的行銷有多成功?一個簡單的數據可以證明:這部電影的首支預告,竟然在上映前3個月才釋出,比照一般大片會先在上映一年前釋出前導預告、半年前釋出正式預告,這部突然從小片變成大片的電影,竟然拖到上映前三個月才公佈最重要的電影宣傳。

為什麼?因為它的宣傳已經比許多大片都還成功,新線影業完全能好整以暇地釋出網友其實不需要的預告:網友已經在腦中腦補過無數《飛機上有蛇》的劇情,他們不需要一個一分半鐘的預告來告訴他們更多。而事實上,《飛機上有蛇》的首支預告真的沒演什麼:你會看到飛機、你會看到毒蛇不斷撲向鏡頭⋯⋯還有一對裸體情侶在愛愛,就這樣,沒了。

好了,2006年8月來了,《飛機上有蛇》終於登場。新線影業對這部預算3,300萬美金的電影,報以首週票房3千萬的厚望。當然,它的劣評如潮,為腥羶色服務的橋段更被批評地一文不值,而它的美國首週票房算是「失敗」的:僅達到片商的一半期望,以1,500萬美金左右作收。

但值得注意的是,《飛機上有蛇》並沒有賠得太多,它在美國最終票房為 3,400 萬美金,稍稍超過了製片預算(當然加上微薄的行銷預算還是賠錢)。但是《飛機上有蛇》在海外的成績還可以,最終全球票房來到了 6,200 萬美金。

但是,這還不是《飛機上有蛇》的結局:許多人等待著,在家裡與豬朋狗友一起在電視上欣賞《飛機上有蛇》。這部電影的電視轉播收益、加上DVD等家用媒體收益都很驚人,證明《飛機上有蛇》是一部當你堂而皇之走進電影院時會很羞恥、卻很想在四下無人時在家裡享受的那種「爛電影」,大量的《飛機上有蛇》迷因仍然在網路上持續誕生,現在網友們可以截圖DVD畫面做出解析度更好的迷因圖⋯⋯這些網友創意讓《飛機上有蛇》持續延長壽命,連上述提到的「部落格有蛇」網站,都直到2011年才停止更新。

「部落格有蛇」上的「飛機上有石內卜」改圖。(Photo Credit:imgflip)

《飛機上有蛇》是不是一部好電影? 將近20年後的現在再看一次,它依舊像那副死樣子,但它某種程度上已經不只是一部電影,網路文化是形塑這部電影的另一種隱形力量,《飛機上有蛇》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重大的網路熱潮現象。

新線影業儘管當年是「拒聽網友意見」地堅持發行這部爛片,但事實上他們卻對網路意見言聽計從——他們只聽部份評論。可以說,為網友而生、服務網友的《飛機上有蛇》,是第一部真正的好萊塢「網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