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2年,OL田中麻理鈴被稱為惡女,但天真無邪的她,依舊為了接近白馬王子而努力工作,最終贏得了愛情與事業。時光荏苒,不過只過了6年,1998年春天,日本OL們的偶像就換成了與 田中麻理鈴截然相反的坪井千夏。
麻理鈴是正港的好女,才會被心機同事批評成惡女;但千夏不一樣,無論你喜歡或討厭她,從不同角度觀之,她都是不折不扣的惡女。1998年,日本OL崇拜的女性反英雄在小螢幕上出現了,在近30年後的今天,《庶務二課》依舊有能力能扣人心弦。
我們 ,《惡女》是日本女性劇的創新之作。長久以來,日劇裡任何職業女性角色的命運只有兩個選擇:選擇愛情/家庭,或是選擇工作。《惡女》打破了這個窠臼,高唱愛情工作一把抓;我們也談過 1996年日劇 ,天真傻大姐 飾演的少根筋護師小泉,延續了《惡女》的路線,堅持在成家立業之後仍然不離開護理工作。聽起來很美好,現實卻仍然骨感……到了1998年,現實終於骨感到皮包骨了。
事實是,《惡女》播映的1992年,泡沫經濟在前一年破裂,對百工百業的影響並未正式開始。在「男女僱用機會平等法」的規範下,男女員工必須擁有相同的招募或升遷機會,這使得大量女性得以進入一般企業工作,甚至有機會成為正式員工。麻理鈴的天真正直,變成了一種希望的引導:只要妳專心致志在自己的工作目標上,就有可能得到那樣的幸福。

問題是,到了1998年,日本早已進入了「失落的十年」中期,景氣已經跌到了最低點,女性職員成為許多企業裁員的優先對象——男女僱用機會平等法可沒有限制裁員的標準。
事實是,男女僱用機會平等法能保護職業女性的範圍實在太少,正如《惡女》裡描述的,女性職員仍然要負擔辦公室裡的「庶務」:清潔環境、泡茶並端到同事桌上、分派文件,是90年代每位女性職員不能說不的應盡責任。女性也是職場性騷擾或權勢霸凌的主要受害者,這些負面行為都被視為「出社會的常識」,而女性必須在這種環境裡被持續剝削,美其名為企業「效忠」。
所以,當破天荒的《庶務二課》出現,對已經受夠不景氣的日本觀眾而言,他們並非將其視為單純的日劇,並且仔細評判劇中演員的演技或是劇情合理性。它方方面面的破天荒程度,成為當代觀眾發洩怨氣的管道——特別是女性觀眾。
《庶務二課》某種程度上像是現代的超英雄電影作品,滿足平凡觀眾的各種幻想,但它更像是針貶時代的批判作品,對這個不公社會大放厥詞。儘管在這部日劇裡飾演千夏的 ,在電視圈的資歷尚淺,她的口條也明顯青澀,但是從她口中說出的台詞,卻一句句打在觀眾的心頭上:「妳這輩子不是為了男人,就是為了公司而活,但就是因為妳的存在,這些男人與公司才活得下去!」、「不開心的工作根本算不上是工作!」、「你以為地球是為了誰旋轉的……當然是為了我!」
幾乎每一句台詞都很後設,都在質問1998年觀眾的工作價值觀,逼他們反省自己究竟是劇中的千夏,還是唯唯諾諾的佐和子( 飾演)。

如果說《惡女》或《秀逗小護士》象徵女性就業的光明面,那《庶務二課》就是明顯的黑暗面。這個被全公司厭惡的庶務二課,事實上代表著全日本被迫做庶務的OL,這樣說來,那麼庶務二課的這6位成員,就是全日本OL的「復仇者聯盟」——她們各自身懷絕技、看破世情、不對男人與工作抱持幻想、只為自己服務、並且常常是結局裡笑著的那一方。對觀眾而言,庶務二課在每一集的大獲全勝,讓他們同樣獲得了精神上的勝利。
《庶務二課》故事很簡單:剛入社卻被捲入主管不倫醜聞的天真小白兔佐和子,被轉調到被全公司稱為「女職員墓園」或「垃圾集中地」的總務部庶務二課去。在這個辦公室在地下室、整天不見天日的單位裡,佐和子遇見了我行我素的千夏、魔性美女佳奈( 飾)、資訊處理速度一流的阿梅( 飾)、消息靈通的公司活字典阿梓( 飾)與靈感能力超強的靈媒OL繪里( 飾)。佐和子開始了充滿刺激的冒險生活,她對工作與人生的價值觀,也跟著開始一點一點改變。
庶務二課是90年代的超英雄,這句話並不浮誇,它以非常喜劇化的舞台劇形式呈現了成員的形象。千夏的站姿,永遠都是雙手叉腰、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背部挺直地直視前方,展現江角真紀子超過80公分的美腿;而其他成員分別擺出她們最有自信的姿勢,5人排成並肩一列,直向著鏡頭走來——最菜的佐和子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頭。
千夏讓合梯變成了1998年日本社會最性感的道具,當穿著緊身迷你窄裙的她單腳踏上合梯,她的性感魅力與臉上充滿自信的神采,讓人幾乎無法直視。
既然故事發生在企業內部,主角又是OL,《庶務二課》理應是一部職人劇,但事實不然,觀眾看到最後,大概也不懂滿帆商事經營了什麼樣的貿易業務,《庶務二課》描述的不是職業業務,不是業種特性,它針對的是「工作價值觀」。

編劇高橋留美寫出了1998年觀眾的真實心情,勇敢地顛覆過去《惡女》的價值觀:愛情與工作我都要的理想很美好,但那在不景氣的日本當下,虛幻得如同泡沫。工作的意義,不應該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讓自己變成更好的自己。《庶務二課》以超現實的喜劇手法,點出了這個道理,這種不說教的態度,贏得了觀眾的信任。
但不只是劇本,就像前述,《庶務二課》方方面面都很破天荒。選角方面,大膽選擇前偶像高橋由美子來飾演怪里怪氣的靈媒角色;當時已經擔任動畫 與 等等知名作品聲優的戶田惠子,也因為此作而在觀眾間的知名度大增;一向飾演美女角色的寶生舞,也在此作飾演時常被千夏玩弄的阿梅。
事實上,這部作品裡的主要演員,大多不是觀眾既定印象裡的諧星,但她們都在《庶務二課》裡做出了突破性的演出。這種選角決策不但大膽,更稱得上是慧眼獨具。
《庶務二課》開場高速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為作品增加了視覺上的刺激感——這是導演 與 的功勞; 的配樂、包括 的主題曲〈それじゃあバイバイ〉,與 主唱的〈素直なままで〉,都與全劇的氛圍十分契合。
《庶務二課》裡這群與升遷無緣的女人,成功地讓《庶務二課》步步高升,這部第一集收視率18.8%的作品,最終回收視率竟然高達28.5%,幾乎是10個百分點的差距,可以說是猛爆性的發展。富士電視台幾乎在全劇尚未播畢之前,就已經決定製作第二季,而其他電視台也出手搶奪這些劇中演員。就連富士電視台,也立刻訂下了江角真紀子,讓她主演1999年冬季、由戀愛女王 擔任編劇的 。

2000年代,《庶務二課》在四年內拍攝了三季日劇、三部電視特集,2013年又推出了續作《庶務二課2013》,打著睽違十年千夏再度復活的名號,第一集創下了18.3%的好成績……但是,2013年已經不是1998年了,這時小螢幕上的女英雄,已經是「絕不失敗」的 ,她就像千夏一樣自信瀟灑、而且隨心所欲。再度復出的千夏,似乎立刻顯出了老態——事實上《庶務二課2013》全劇都有一種跟不上時代的陳舊感,而回想當年,那個處處破時代之天荒的《庶務二課》,似乎並沒有跟著江角真紀子一起回歸。
《庶務二課》是一部真正的「時代劇」,它真實刻劃了日本位於不景氣谷底的那個時代,然後製造一群與時代相違的女英雄們,讓她們顛覆觀眾習以為常的生活概念。
儘管這樣的英雄未必適合另一個時空,但勇敢地在公司偷懶打混、自然地對討厭的上司與男同事擺臭臉,這樣的大膽開放,仍然是現代日本職業婦女嚮往的自由。時至今日,在 舉辦的 排行榜票選裡,《庶務二課》仍然是第一名。在江角真紀子離開演藝圈之後,也許,庶務二課的傳奇,只能留在粉絲們的心中了。
責任編輯:古家萱 核稿編輯:林君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