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5年1月,出身自 (沖縄アクターズスクール)的 ,推出了個人翻唱單曲《TRY ME〜相信我》(TRY ME〜私を信じて),這首單曲一開始發行的成績並無特別之處,但卻越賣越好。
1996年2月,前年剛出道、已經決定這張單曲再賣不好就要回老家的四人女子勁歌熱舞團體 ,一樣是沖繩演藝學校出身,而她們在二月發表的單曲《TORA TORA TORA》,終於讓市場看見了她們。
別忘了1995年底在綜藝節目上登場的另一群沖繩演藝學校學生團,這四個女生最年長也不過僅有14歲,而年紀最小的島袋寬子甚至也才11歲,唱起那時最紅的 金曲〈Joy to the Love〉,頗有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氣勢。
當她們在節目裡自報年紀,藝壇的大哥大姐們都嘖嘖稱奇——有趣的是,當時安室奈美惠也在節目現場。她們是 ,很快地全日本都震攝於這群年輕猛獸的歌唱舞蹈爆發力之下。
日本演藝圈的沖繩熱,就是這樣從1995年開始的,從安室奈美惠、SPEED、到MAX,「沖繩演藝學校」這個關鍵字不斷地在她們的自我介紹中出現,那是南國的魔力起源,那裡永遠有一群孩子會飆出連大人都驚嚇的高音,還能跳出維妙維肖的麥可傑克森舞步。
最會抓緊時機的攝影大師 ,彷彿從這股快速壟罩全日本的炙熱高氣壓裡嗅到了什麼。他說,我要去那裡找尋全新的臉孔,他要拍下真正能代表青春的事物。篠山到了沖繩,拜訪了沖繩演藝學校,他的相機拍下了懷抱進入演藝圈夢想的31位學生。
這些照片,組成了篠山1997年推出的寫真集《少女們的沖繩》(少女たちのオキナワ),翻開代表性的第一頁,那是一張沖繩少女的照片,她的臉上沒有象徵沖繩陽光的燦爛微笑,事實上她的雙唇緊閉,似乎正用力著的雙眼裡有一絲羞澀,同時又有一種堅定的味道。當篠山紀信的相機對準這女孩時,他告訴她:
「不要笑,瞪著相機就好。」

2013年,這女孩已經28歲,她的首度主演日劇即將在日本電視台登場。這部作品將在日本台的「水十」(週三晚十點)時段登場,說實話,日本台的水十檔已經吃土許久,當2011年的水十劇 創下21世紀日劇收視率首度破40%的驚人紀錄之後,此後陸續播出的六檔水十劇,收視率平均連10%都不到。
當然水十檔原本的收視率也不頂高,僅有幾部由當紅女星主演的作品比較亮眼(例如 的 ),但這也代表,這位第一次必須獨挑收視率大樑、被拱上主演大位的28歲女演員,壓力沈重。
她飾演一位獨自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有一幕她很激動,口水在她嘴角激出泡泡;有一幕她很憤怒,彷彿要把眼球從眼眶中擠出;她在戲裡時常頭髮凌亂,汗水彷彿隨時都會被她的髮梢甩到鏡頭上。
主演女優的地位在演藝圈是獨特的,她必須隨時維持某種程度的優雅。但這部日劇裡的她並不優雅,她是走投無路的單親媽媽,她有一種無法抑制的瘋勁。
日本電視台將這部日劇的海報貼滿了各大地鐵站,海報上頭用粗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劇名 ,旁邊有一句宣傳詞:「我用我的生命,守護生命」。海報上的她攬著兩個孩子的肩頭,而她在戲裡噴發了無人質疑的生命力。
此劇台灣的譯名更加通俗,少了一點原劇俯瞰不同身份Woman(女性)的設計美感。但是,《我的超人媽媽》這個譯名,卻直白地講清了她在劇中的角色定位:她沒有超能力,但她是個媽媽,所以她成為了超人。
有必要以這麼狂放、這麼不顧形象的方式,在鏡頭前釋放情緒嗎?
或者說,11歲那年篠山紀信要她不准笑、瞪著鏡頭的指令,並不是單純的指令?而是這位能夠用鏡頭看穿少女本質的攝影大師,發現了她身體裡那根堅韌的「芯」?
確實,她有一張深邃卻又精巧的臉龐,大大的眼睛,小而堅挺的尖鼻子,笑起來似乎一定很好看。但是當她因為《Woman》創下了《家政婦女王》之後的水十劇最高收視率,成為各大媒體熱切採訪的對象時,她在鎂光燈前的笑容卻總是有滿滿的羞澀……好像在不自然地掩飾著什麼。
劇組很快地發現了她堅韌的芯,從很多角度來看,她都是片場最難搞的演員。這並非意味著她因為《我的超人媽媽》大紅而耍起了大頭症,相反地,她太認真了。
「我知道我在電影劇本裡飾演的角色不是我,鏡頭正在攝影的『我』也不是我。可是雖然如此,當我要念出劇本上的台詞時,如果我不能完整理解這句台詞的意思,這會讓我在生理上無法接受。我會直接在現場提問,『這句台詞真的沒問題嗎?』」
這個問題會驚動全場,因為她直接質疑了一部電影的根本。導演、製作人、還有最重要的編劇,大家必須停下來與她一起討論,為什麼這段劇情要講這句台詞?為什麼要由這個角色講這句台詞?
有時這樣的討論還要讓道具組人員加入,因為她有時質疑的不是台詞的合理性,而是為什麼這裡要放一面鏡子?為什麼女主角要用這麼漂亮的梳子?這似乎與她的身份地位並不相襯?
她很頑固,而她可以比製作人更頑固,在諸事繁雜的片場,這似乎是給大家找麻煩。但她的堅固是一種直接了當的坦白,讓聽到問題的人們像是直挺挺地撞上一堵牆,然後頭昏腦花地想不起來當初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劇本。
相反的,當她完全能理解自己在拍攝過程裡的任務目標,她就像一個轉緊發條的精美人偶,舞出你意想不到的華麗身影。
這種堅固也能在她所有的採訪裡感受到,她曾經這樣抱怨過,接受採訪對她而言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接受採訪時,雖然常常會被問到很多問題,可是,每次採訪的時間都很趕。然後在這麼短的採訪時間裡,我要選擇最接近情緒的文字說出來才行……可是我時常會來不及。」
採訪對她而言,似乎也是一種演戲——是另一種將內心情續轉化為言語的過程,而麻煩的是她對這種轉化總是很囉唆。雜誌《ケトル》記者藤村寫下了自己的觀察:
「這麼亮眼的女演員,她講話的速度總是很從容,同時她似乎非常仔細地挑選說出的一字一句,即便是語尾詞也要謹慎選擇。她會認真地看著妳的眼睛說話,不會隨口說出沒有意義的話,而當她這麼認真地說著,做為採訪的另一方,常常會感受到一種很舒服的緊張感。」
《我的超人媽媽》兩年前的2011年,她與 合作了日劇 ,同年他們合作的電影 也上映了,日劇與電影推出的時間僅差一個月。
在《儘管如此也要活下去》的記者會上,她說瑛太天生充滿喜感,演這部氣氛極度抑鬱的日劇時,常常害她在鏡頭前忍不住笑出來。這對演員在片場的氣氛勢必很融洽,但等到了《一命》的記者會時,瑛太卻說,在電影裡演夫婦的他們兩人,在片場裡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因為,正常的夫妻之間,應該有很多不言自明的默契。
藤村記者與瑛太都提到了她的寡言,她自己也承認這一點,正如藤村提到的,她常常全神貫注地看著對話的另一方。在片場,她也追求著這種對視眼神之中流動的共感,她相信,四眼相交的視線之中,可以傳遞某種無法言喻的「那個」。
「想想一般的狀況,其實你與家人也不太會長時間對望對吧?可是在演戲時,我們常常要視線相交,而在那種看著對方的過程中,有某種『那個』會油然而生。我演戲時常常會想,要如何從對手戲裡,牽引出對方最棒的魅力呢?而我覺得透過這種方式是可行的。」
畢業於沖繩演藝學校的她,如今以演技派女演員的身份為人所知。這讓她這幾年和電音大師 的 、或是搖滾團「 」在音樂上的合作,令不少人驚訝。
很多從日劇 、 或 認識她的觀眾,可能不清楚她曾經也是唱跳團體「Folder」的成員之一。她這兩年在音樂上的活動漸多,去年她更創立了自己的音樂品牌Rhapsodies,並與昔日Folder的夥伴三浦大知一起合唱單曲《eden》,引起話題。
篠山紀信拍下她的照片隔年,1997年,她與三浦大知、 、 等沖繩演藝學校同學合組了Folder。
而在《eden》的MV裡,38歲與36歲的她與他,在微風與大雨裡盡情地舞動肢體,看起來仍然像是當年12歲與10歲的姊姊與弟弟。他們之間的親密感,是多年來相知相惜的戰友意識堆積而成,他們散發著身體裡的沖繩能量,那是篠山紀信遠赴沖繩想要捕捉的新事物。
你知道她是誰,你可能喜歡《四重奏》裡的她遠多於 ;你可能意外她在《SORRY青春!》裡的鐵處女喜劇形象;你一次又一次重播她舞遍黑夜香港街頭的 。
但儘管她仍然在嘗試不一樣的創作形式,現在的滿島光,11歲瞪著鏡頭的滿島光,28歲成為超人媽媽的滿島光,她的身體裡那頑固堅定的芯仍然存在,無論她下次會變成什麼模樣,我們仍然能因為那份強韌認出她來。
責任編輯:林君玶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