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須賀監獄限定!引爆轉賣廚搶貨熱潮、可能因為刑法修法而消失的日本洗衣神器「Blue Stick」是什麼?

橫須賀監獄限定!引爆轉賣廚搶貨熱潮、可能因為刑法修法而消失的日本洗衣神器「Blue Stick」是什麼?

在世界各國,洗衣劑市場都是各大日用品廠商的兵家必爭之地。先不談這些前仆後繼不斷推出新品的廠商,洗衣劑包含洗衣粉、洗衣精、洗衣膠囊、固體洗衣皂等等,加上成份不同,真是琳瑯滿目。近年來洗衣精與洗衣膠囊算是這個市場競爭最激烈的對手,但在不斷研發洗衣科技的「洗衣大國」日本,這塊看來平凡無奇的洗衣皂「 」(ブルースティック)卻大受歡迎。

如果你好奇,現在誰還用洗衣皂洗衣服呢?為什麼這塊洗衣皂這麼紅?那麼,讓我們來介紹洗衣神皂Blue Stick——為什麼受刑人製作的洗衣皂會讓日本消費者為之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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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cm x 3cm x 3.5cm,150公克,這長方體洗衣皂整塊都是藍色的,Blue Stick不是一匙靈或加倍潔,它的名稱完全不強調能讓衣服潔白的洗淨力,它甚至與洗衣劑毫無關聯。Blue Stick乍看之下就真的是塊藍棒棒。它與其他洗衣劑截然不同,它似乎並不在意其他洗衣劑的特點:花草香味?Blue Stick沒有你喜歡的特殊香氣;下雨天也不怕的快乾效果?Blue Stick也沒有;尖端洗衣科技的結晶?你在Blue Stick的外包裝,看不到任何被拿來說嘴的洗劑黑科技話術。

Blue Stick的成份表最是平淡無奇:負責去污的脂肪酸鈉鹽與直鏈式烷基苯磺酸(LAS)、起泡用的脂肪酸烷醇酰胺、殺菌劑、強力去污的矽酸鹽與香料。沒有防蟎配方、沒有護纖因子、更沒有尤加利精油。

Blue Stick的成分都是化學合成洗劑配方中基本的基本,這些成份無言地描繪Blue Stick的洗潔情景:用它塗在特別髒污的領口、袖口、與你兒子的體育服上,丟進洗衣機,它起泡、它去污、洗衣機沖去泡沫並脫水……就這樣,Blue Stick的工作其實第一步後就結束了。

Blue Stick沉默的印象很可能還來自它的製作過程:這是由神奈川縣橫須賀刑務所的受刑人所親手製作的洗衣皂。 有著高度道德潔癖的消費者,可能不會想購買任何的受刑人製作商品。沒關係,因為其他人搶著買。在東京都中野車站步行距離13分鐘的「CAPIC SHOP 中野」(キャピックショップ中野),是專門販售受刑人商品的連鎖店中野分店,而Blue Stick是這裡的銷量冠軍,還是全國CAPIC SHOP的銷量冠軍。

這裡是專門掃購商品再轉賣的「轉賣廚」目標,他們掃貨Blue Stick再大撈一筆。既然轉賣廚都出動了,可見Blue Stick有多麼熱銷: 2022該年度,Blue Stick就賣出了約 49,000 條。CAPIC SHOP還要限制每位顧客購買數量,而實體線下促銷活動裡,Blue Stick總是比它的同伴們先消失在會場。 而當肺炎疫情爆發,受刑人在監獄集體工作的時間縮減,連帶Blue Stick的出貨量也大減,橫須賀刑務所甚至還曾接到抱怨電話,質問為什麼不趕快做肥皂。

刑務所一直在做,其實至今製作Blue Stick已經35年。這項原本出自橫濱刑務所的商品,在1990誕生,隨後在1997年移轉到橫須賀刑務所,但刑務所早在大正年間就開始製作肥皂,在Blue Stick之前,橫濱刑務所推出過「濱玫瑰」(ハマローズ)潔身香皂。

濱玫瑰的名稱來自「橫濱刑務所」與經常到監獄表演的戰後歌星「哥倫比亞蘿絲」(Columbia Rose),這樣說來,Blue Stick這樸實的名稱應該也有個用心的由來……並沒有,目前刑務所也沒留下任何Blue Stick的命名過程紀錄。

玫瑰不叫玫瑰,還是一樣的香,Blue Stick的名稱也不重要,因為它洗淨力夠強。研究肥皂與洗劑長達40年的橫濱國立大學榮譽教授大矢勝,曾接受ABEMA新聞節目採訪,他公開Blue Stick超強洗淨力的祕密:因為它成份裡的脂肪酸鈉鹽就是肥皂的基本成份,而矽酸鹽的鹼性特質能夠弱化污垢在纖維的附著力。考慮到矽酸鹽是一般合成洗劑的成份,使用Blue Stick,等於同時使用肥皂與洗衣精洗衣服。

那麼為什麼沒有洗衣劑廠商與肥皂廠商合作這樣的產品呢?又為什麼刑務所才做得出來呢?大矢教授表示:

「(洗衣劑廠商與肥皂廠商)其實是能夠製作的,但肥皂公司與主要生產合成洗劑的廠商之間,某種程度上算是競爭關係。過去生產肥皂的廠商一直宣揚『合成洗劑有害』,因此對於混合肥皂與合成洗劑的做法,始終難以輕易嘗試。而在歐洲等地,這種做法早已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橫須賀刑務所,一般約有20位被判「懲役刑」的受刑人,一天有8小時製作Blue Stick。什麼是懲役刑呢?這種刑務作業是刑罰的一種,分為「生產作業」、「職業訓練」、「社會貢獻作業」與「自營作業」四種類型。製作Blue Stick屬於生產作業,受刑人必須混合原料、滾筒成形、檢查、包裝,完成一條條的Blue Stick。

這些手續完全都是由受刑人親手完成,而因為Blue Stick質地比較軟弱,包裝時如果太過用力容易變形,因此獄方需要特別指導與檢查工作過程。 Blue Stick也是所有受刑人製作產品裡,唯一符合ISO9001標準的產品。

但就在2025年6月1日,隨著日本《刑法》修改一條規定,Blue Stick的命運突然變得不確定了。

2025年6月1日起,《刑法》原本規定的懲役刑和「禁錮刑」兩種自由刑(使其失去自由之刑),將合而為一稱為「拘禁刑」。上述提到服懲役刑的受刑人,必須參與以上四種勞動作業之一。這是懲役刑受刑人在刑務所的義務,是他們應受的刑罰。但是,現在懲役刑被改為拘禁刑之後,受刑人就不再需要強制勞動,拘禁刑將會提供更多福利支援、職業訓練、學科訓練等等以「輔導更生」為主的指導。簡單說,現在如果有受刑人說,「我不想做Blue Stick」,管理方也不能逼他做。

那麼,Blue Stick……乃至全日本受刑人製作的產品會消失嗎?《刑法》修法正式施行2個月後的2025年8月,在新宿站舉辦、展示受刑人製作商品與各刑務所矯正成果展示的「新宿矯正展」,Blue Stick與來自千葉刑務所的男鞋、或是京都刑務所的榻榻米椅墊等產品一起販賣,同時,拘禁刑帶來的影響也是展場的熱門話題。在場的府中刑務所代表表示:

「由於以往分配給作業的時間,未來很有可能改用於進行輔導與教育,受刑人人均作業時間預計將比以往減少,因此這些商品的產量也可能會趨於下降。」

事實上,在2020年因為疫情影響,這些刑務所產品的銷量一度跌到史上最低的¥3億6,900萬日圓,但隔年開始,隨著疫情影響漸漸趨緩、網路社群對這些產品的好評陸續增加,受刑人製作商品的銷量每一年都在增加,2024年營業額達到¥8億1,200萬日圓,即將回到疫情前的¥9億日圓水準,甚至還有超越之勢。

Blue Stick會不會因為受到拘禁刑影響而停產呢?會不會所有拘禁刑受刑人都不願意做Blue Stick呢?有趣的是, 2023年日本法務省公開了一份關於刑務作業的調查,這是來自11,760名曾參與刑務作業的前受刑人大型問卷調查,其中認為「參與刑務作業很好」的比例高達86.2%,「因為刑務作業,讓別人在我出獄後對我有繼續工作的期望」更高達91.3%。 同時,這一萬多名參與刑務作業的受刑人之中,「2年內再度入獄」的比例為7.5%,「無工作」的比例為11.9%。

法務省矯正局公開這份數字漂亮的民調,意圖非常明顯,是在傳達刑務作業可以成功喚起受刑人的勞動意識,能幫助他們出獄後繼續工作、乃至防治再度犯罪等等效果。因此,這麼有利於輔助受刑人再生的刑務作業,真的會全面消失嗎?刑務作業為日本政府帶來一年將近30億日圓的收入,這是一筆龐大的利益,法務省似乎不太可能希望Blue Stick消失。

CAPIC SHOP的線上購物網站,特別在Blue Stick商品頁,打上紅字「不限制購買量」。這當然是為了打擊轉賣廚與吸引消費者大量下單,一條日圓¥250(約台幣$50)的Blue Stick,在網路社群上有對它滿滿的感謝與崇拜訊息,下次到東京中野,不妨去買一條來自受刑人之手、還可能漸漸越來越難買的Blue Stick。

責任編輯:周昱璇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