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otify熱門榜上，一個名叫Sienna Rose的歌手正在創造奇蹟。她的爵士靈魂樂作品《Into the Blue》播放量突破五百萬次，三首單曲同時躋身排行榜前五十，這樣的成績足以讓任何新人歌手欣喜若狂。然而，當人們開始追蹤這位迅速竄紅的神秘歌手時，卻發現所有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她可能是AI。

Sienna Rose的異常之處，從數字就能看出端倪。在2024年9月28日到12月5日間，她上傳了至少45首歌曲到各大串流平台。詭異的是，這位「歌手」沒有社群媒體存在感、從未舉辦過任何演出、沒有任何影像紀錄，她的Instagram帳號（目前已停用）裡只有一系列風格雷同的大頭照，每一張都散發著AI圖像生成器特有的朦朧、不真實光影。

串流平台Deezer開發的AI音樂檢測工具，給出了直接的答案：她在平台上的許多專輯和歌曲都被檢測並標記為電腦生成作品。

Deezer的資深研究科學家Gabriel Meseguer-Brocal解釋道：「當軟體添加所有層次和樂器時，會引入錯誤。這些錯誤在聽覺上難以察覺，但只要進行一些數學運算就能輕易辨識。」

這些錯誤能追溯到使用了哪款AI音樂生成軟體——通常是Suno或Udio這類應用程式。

仔細聆聽〈Under the Rain〉或〈Breathe Again〉，會聽到貫穿整首歌的細微嘶嘶聲。這是AI音樂的典型特徵，因為軟體的運作方式是從白噪音開始，逐漸精煉直到聽起來像音樂。對訓練有素的耳朵來說，還有其他破綻，像是不一致的鼓點模式、平淡無奇的歌詞、永遠不會偏離旋律線或在最後副歌爆發的人聲。

真正讓Sienna Rose露出馬腳的，是人類對「不對勁」的直覺感知。TikTok音樂評論家Elosi57坦承：「我一開始覺得『我喜歡這個』，但有種非常『恐怖谷』的感覺。所以我去查她的檔案，立刻就發現『這是AI』。」

這種「恐怖谷效應」在音樂領域的表現，比視覺領域更加微妙卻同樣強烈。一位X平台用戶寫道：「我開始聽Olivia Dean（超棒）。兩天內Spotify就推薦Sienna Rose，她的聲音相似，但更加通俗。我聽了幾首歌才意識到她是AI。」

AI音樂技術上的完美反而暴露了人性的缺席。Rose的歌聲誘人，編曲精緻得體，放在Norah Jones或Alicia Keys旁邊毫不違和，但就是少了那種無法量化的「something」，像是即興的驚喜。

流行天后Selena Gomez甚至在她的金球獎Instagram貼文中使用Rose的歌曲〈Where Your Warmth Begins〉作為背景音樂。儘管這首歌在Rose身分受質疑後被移除，但Gomez的背書已經將這起事件推向全新高度。

當真相揭曉，許多粉絲的反應是失望甚至背叛感。

推出像Sienna Rose這樣的AI藝人成本幾乎為零，但每週能創造約2000英鎊的版稅收入。對比韓國流行音樂產業每年每位成員平均投資100萬美元的女團或男團，這種投資報酬率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Meseguer-Brocal透露，Deezer平台上傳的歌曲中，34%是AI生成作品，相當於每天約五萬首。

「十八個月前，這個比例還只有5%到6%，增長速度之快令人震驚。」

這股浪潮促使部分平台採取強硬立場。線上音樂商店Bandcamp本週宣布全面禁止AI生成音樂，成為業界最激進的抵抗者。相較之下，Spotify的態度較為保守，僅表示專注於處理「有害」的AI內容，包括垃圾郵件和冒充他人的欺詐性歌曲，但未對Sienna Rose事件直接表態。

去年， 、 、 等藝術家發行一張《 》無聲專輯，抗議科技公司未經許可使用受版權保護作品訓練AI模型。

然而，並非所有音樂人都陷入恐慌。在2024年英國作曲家協會音樂獎頒獎典禮上，流行歌手 展現了不同的視角： 「沒有理由感到威脅。我寫歌不是為了成為最好的詞曲作家，我寫歌是為了講述我的故事，卸下我背負的重量，表達自己並感覺更好。」

她認為AI可以模仿風格、複製技巧，但無法複製創作的動機——那種源自生命經驗、情感創傷、人際關係的深刻需求。音樂不只是悅耳的聲波組合，更是人類試圖理解自身存在、與他人建立連結的媒介。

參考資料

文字整理：周昱璇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