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剛上線的熱門韓劇 《愛情怎麼翻譯？》 裡面的男主角為口譯老師，在第一集就展現了義大利文能力，也在義大利拍攝，所以周遭好友紛紛推薦。也因此我趁著熱度開始追劇，只是⋯⋯怎麼一點開的第一幕場景就如此眼熟？那壯闊的風景有個清晰的焦點，就是獨立於中央、如孤島般只有一座長橋連結的山城，被譽為義大利天空之城的白露里治奧的 ）。

戲劇性的景象如夢似幻，不像現實世界會有的城鎮；而兩年前造訪的時候，我在那發生的事，也非常超現實。美景當前，我們在古城對面，找了空曠的地方飛空拍機，不料朋友出借陪伴我們多年的空拍機竟在強風吹拂之下「因公殉職」，跌入名為 的惡地谷中。

它回傳最後的暫存影片之後就被吹遠且墜毀在溝壑裡，幸好朋友得知後不但沒有怪罪反而覺得很有趣，他說，在這絕景中執行任務到最後一刻，想必也是空拍機的幸運吧⋯⋯這段回憶讓我在看到戲中劇組指揮無人機拍攝的橋段時，不禁笑出聲來。雖然只是段個人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其實這座城的歷史也跟我們經驗一樣十分「壯烈」。

之前在搜尋旅遊資訊的時候，看到一個與當地政府合作的介紹網站竟然為此地下了個標題“La città che muore”，死去的城市。

原來這令人沮喪的名字是來自 這位作家，他的名字致敬了當地最有名的聖人 ，而且就成長於奇維塔對面的白露里治奧，也就是奇維塔居民們外遷後建立的城鎮。他童年時期居住於此，而這個生動的綽號恰如其分地描述了這座小鎮的悲慘命運——它一直在漸漸消失。

聖人的家鄉其實有悠長的歷史，許多考古證據都顯示這區域的發展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2500年前，由托斯卡納地區曾經富強的古文明伊特拉斯坎人建立的村落。

長久以來，輪轉多次政權統治，在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開始奠定了現今我們看到的風貌。因為與外漸漸孤立，古樸的樣子維持得很好。

不過難以想像的是，在輝煌的過往，這座城市的規模更大，在鼎盛之極曾有五座城門！如今卻只剩下一座。歷經各種地震與山崩，這建立在火山灰堆積高原上的城市，從邊緣慢慢瓦解——曾經的宮殿、塔樓、民居、教堂與古老的城門，坍塌在河谷裡。

當往遠處望，我總想像谷裡該有多少遺失的過往：曾經作為抵禦的城牆碎塊、聖人的故居、宮廷裡華麗的飾面都跌落於此，即今應該還累積了一些（包含我們）不敵強風的空拍機屍體。

在這個處處充滿衰亡意象的地點，卻迎來了觀光興起之下的絕處逢生。19世紀時，現今橋原址的舊橋發生崩塌，所以修建了新橋通往聖瑪麗亞門（Porta Santa Maria），也稱為「卡瓦門」（della Cava）。如今，它是進入小鎮的唯一入口，古城門位於那座傳奇橋樑的盡頭，這幅入口的畫面也成為小鎮的象徵。

由橋的起點看過去，一幅完美的構圖渾然天成，尤其若清晨有雲霧，的確有種漂浮在天空中的錯覺。雖然，如此的輕盈，卻是來自長期為地質侵蝕威脅的持續剝落，但這令人屏息且難以置信的美還是快速地在網路上走紅，尤其深受亞洲遊客們的歡迎。

剛好，白露里治奧與散落在托斯卡納與拉齊奧兩個大區的許多特色山城們形成一個網絡，就如同星象圖中特別耀眼的幾顆星辰互相映襯，比如曾經富饒可比佛羅倫斯的 、號稱中世紀曼哈頓的 、充滿陽光的文藝復興城鎮典範 ，都是中世紀以降一度燦爛無比的明星，這些自由市鎮雖然因為不同的原因而殞落，卻保留了各自的特色與驕傲，適合在往返佛羅倫斯與羅馬的自駕行中一一造訪。

從此，白露里治奧的奇維塔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但終究滿血復活。雖然不可能繁盛如往昔，但小小的村落裡有餐廳、民宿、花園與販售農產品的商店，可說針對觀光客的需求應有盡有。只是，探索到邊緣時那些正在傾頹的房舍，剩下半截懸在絕壁上的階梯，還是提醒著眾人此地的脆弱。

白露里治奧的奇維塔因為往返困難，反而得以保留固有的一切，成為完全無車、彷若時光停滯的仙境。這裡彷彿還停留在另一個時代，身處其中時雖然看得出花花草草都受到精心照料，但轉個彎，只要沒有其他旅人，周遭馬上變靜謐無聲。

不過，愛貓人士一定會樂於漫步小鎮：奇維塔生活著許多貓咪，多年來它們一直活躍在村莊的街道和牆壁上，甚至在橋的另一端就急著迎接旅客。這些貓咪個性溫順友善，早已習慣了遊客的存在，如今它們的數量甚至超過了當地居民（事實上，奇維塔・迪・巴尼奧雷焦目前只有10位居民，所以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奇維塔注定消逝的命運，雖然在我們有限的壽命內不會目睹，但還是令人感到憂傷。當看向孤島般的它，我想起漸漸沉沒的威尼斯，只不過這裡的威脅並非來自潟湖與海平面上升，而是來自其脆弱的地基逐漸崩塌。

但或許也正因為這既可見又不至於太猛烈的變化，持續而緩慢地流逝，就像個浪漫的警示，更加深了旅人們一生必須一見的決心。

責任編輯：楊婕如 核稿編輯：古家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