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宇是鑲嵌在街廓間的公共玄關:在鐵窗與招牌之外,為街坊鄰居留一盞紅色的燈火

廟宇是鑲嵌在街廓間的公共玄關:在鐵窗與招牌之外,為街坊鄰居留一盞紅色的燈火

我是一個很容易分心的人,在夏天的時候若要運動,我會選擇去露天游泳池游泳,將自己浸在一個單純的空間裡,幾乎吸收不到外界的資訊,讓我感到相對的平靜。

天氣轉冷後,一樣有運動的需求,我開始嘗試在住家附近慢跑,一直以來我是蠻討厭跑步的,但最近路跑讓我體驗到另外一種平靜。比較不是把自己封存在一個單純空間裡的那種平靜,反而是將自己放在資訊較多的環境裡,藉由快速刺激注意力而產生的平靜感。

慢跑的時候時間與風景會一直變動,視覺被迫往外延伸,出去一趟會看到好多的東西,就算那些平常在熟悉不過的畫面,也能換一種方式重新感受他們的存在,有點類似看影片的時候用兩倍速瀏覽一樣,有時候一個不留神,根本沒留意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藉由那個不留神的時刻,跑步起來就比較沒有那麼痛苦了。

城市裡的街景其實變化不大,就算這些年有不少公寓改建成大樓,以人類的視角看出去,街廓的差異並沒有改變太多。

在慢跑的狀態下,路上的資訊變動的很快,而我發現自己很容易被一盞盞紅橙色的燈光吸引。

Photo Credit:murmurtaipei

每當跑過一兩個街區,總會看到一團紅橙色的光,出現在視線的不同角落裡,旁邊常常伴隨著與風格迥異的建築外觀,和周圍的住家、店面放在一起,看起來明顯的很不一樣。

台灣的廟宇密集度一直很高,而且分散在各個街區之中,嵌在住宅與商業空間之間,跑步時反覆看到的那些紅橙色燈光,正是來自這些大大小小的廟宇。

或許正是因為這些廟宇長時間維持著相近的狀態,無論是在燈光的顏色、亮度,或是建築外觀的氣質上。即使分散在不同的街口、不同的街區,仍然會產生一種相似、令人安心的感覺。

Photo Credit:murmurtaipei

也或許只是我習慣了,但回想起來,幾乎沒有經過哪一間廟,會讓我覺得特別突兀,或是和周圍的城市景觀格格不入。

而那些持續點著的燈火,過去,我曾聽到來自北京的饒舌歌手小老虎,寫給Leo的信歌時,就有留下一點印象。信裡提到,比叡山延曆寺根本中堂內,有幾盞已經燃燒了一千二百年、從未間斷的法燈。和尚每天會在固定的時間,替法燈添上菜籽油,只為了讓那個狀態得以延續。

聽到時我只把它當作一則浪漫的故事,一種被保留下來的傳說,存在於遠方的寺院、歌詞或敘述裡,和自己的生活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直到前陣子,在關於地震的新聞裡看到,有戶人家在搖晃發生的當下,第一時間衝到神明桌前,只是為了護住那盞長年沒有熄滅的燈火。我才發現延續著燈光這件事情,其實離生活並沒有那麼遠。

隨著科技的改變,現在並不是所有的廟宇都還保留著明火,燈的形式換了,維繫的方式也變得不一樣,但那種讓燈光持續存在的狀態,卻一直留存著。無論是油燈還是電燈,重點似乎從來不在於光源本身,而是在於「只要有人在,火就不滅」。

Photo Credit:murmurtaipei

有些燈的存在,本來就不是為了照亮雙腳前的路,更像是一種指引。像是海上的燈塔,船在遠處看到那盞光時,就知道自己沒有偏離航線,飛機在降落前,看見跑道兩側穩定排列的燈,也能確認自己即將抵達,深夜回到家時,玄關裡留著的一盞小燈,在打開門時,就先告訴你歡迎回家。

而廟宇裡那些長時間亮著的燈,並不是為了某一個特定的人。它們更像是屬於附近生活的人,一盞公共的玄關燈。

後來我在經過那些街口的時候,感受到視角邊緣的紅橙色光源,即使與信仰無關,只要感受到那裡亮著,就像城市替我留了一盞不用敲門的燈。

責任編輯:楊婕如 核稿編輯:古家萱